他将白瓷小盘轻轻放在江夏手边的茶几上,动作轻柔,生怕打破屋内的沉寂。抬眼瞥见小姑娘垂着的眼睫、微微泛白的唇角,还有眼底藏不住的委屈落寞,心底不由得感叹。
他看着两人长大,最是清楚江衍对江夏的心意。旁人只道江衍宠她无度,只有他知晓,少爷的偏爱从来不是流于表面的纵容,是事事上心、年年惦记,是无论何时,都会把小姑娘的安危和情绪放在第一位。
此刻看着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却硬生生隔出一片冰冷的距离,管家斟酌许久,还是压低嗓音,温和地开口劝慰。
“小小姐,吃点枇杷解解闷吧。”
江夏闻声微微抬头,眼底的茫然与委屈还没来得及尽数褪去,看着眼前温和慈祥的管家,鼻尖微微一酸。在这座满是压抑气氛的公寓里,只有管家一如既往的温柔,让她稍稍松了紧绷的心弦。
她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谢谢伯。”
管家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不敢放肆的模样,更是心疼。从前的小姑娘活泼娇俏,肆意张扬,永远敢在少爷面前撒娇耍赖,何曾这般拘谨低落过?于是小声开口道
“他只是想让您长个记性,不是不要您。”管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温声安抚,“您在少爷这里,从来都是最特殊、最无可替代的那一个。这套房子,您的卧室,您所有的东西,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不管您走多久、离多远,这里永远是您的家,少爷永远等着您回来。”
一番温柔的劝慰,轻轻抚平了江夏心底大半的慌乱。她低头看着盘中清甜饱满的枇杷,喉咙微微发涩,鼻尖酸胀得厉害,默默点了点头。
夜幕缓缓降临,暮色吞噬了白日的暖意,整座城市沉入静谧的夜色。
晚上十点,江夏洗完澡回了自己的卧室休息。这间房她隔段时间就会回来住,从孩童时期到长大成人,从未更改,屋里的软装、摆件、玩偶,全是她年少时的喜好,常年被管家打理得干净温暖,始终保留着属于她的气息,从未生疏。她依旧乖巧得不像话,没有闹脾气,没有熬夜玩手机,早早躺进被窝,闭上了眼睛。只是心底积压了太多委屈与不安,辗转反侧许久,才带着满心酸涩浅浅睡去,眉头依旧轻轻蹙着,藏着化不开的低落。
江衍站在江夏的卧室门口,伫立了很久。
他终究还是轻轻抬手,拧开了卧室房门。
房门转轴发出极轻的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放轻全部脚步,身形挺拔的男人,此刻却带着小心翼翼的笨拙,近乎无声地踏入房间。
卧室里只开了床头一盏暖黄小夜灯,光线柔和朦胧,温柔铺洒在床榻上少女的身上,冲淡了白日所有的冰冷压抑。
江夏睡得很沉,许是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得以松弛,她褪去了白日的拘谨怯懦,小小的一团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身形纤细单薄,格外惹人怜惜。湿润的睫毛长长垂落,在白皙的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鼻尖粉嫩,唇瓣柔软,即便睡着了,眉心依旧蹙着一点浅浅的褶皱,藏着未散的委屈。
江衍缓步走到床边,凝望着她。
眼底冰封了一整天的寒意骤然消融,所有的冷漠、强硬、疏离尽数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无奈与隐忍的疲惫。白日里用来克制自己的理智与底线,在她安然无辜的睡颜面前,溃不成军。
他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形轻轻压低,褪去了所有强势与凌厉。指尖带着深夜微凉的温度,极其轻柔、万分谨慎地抬起来,缓缓贴上她细腻柔软的脸颊。
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嫩滑的肌肤,触感温热柔软,他的动作轻到极致,力道克制到极致,生怕一丝一毫的用力,就会惊扰她的睡梦,打破这片刻温柔静谧的氛围。
他慢慢抚平她眉心蹙起的褶皱,指尖划过她柔软的眉峰、轻扫过纤长的睫毛,最后轻轻停留在她饱满的脸颊上,眷恋又克制地反复摩挲。
晚风从微敞的窗缝悄悄溜进来,拂动她额前细碎的刘海,也彻底吹乱了江衍强装坚定的心绪。
良久,他喉结沉沉滚动,压在心底多日的酸涩与无奈尽数翻涌,一声极轻、极哑、满是疲惫的叹息,悄然消散在温柔夜色里。
他低眸望着她恬静的睡颜,眼底盛满无人窥见的挣扎与深爱,嗓音压得极低,近乎呢喃自语:“夏夏,我该拿你怎么办,到底能装多久……”
白天刻意的冷淡、刻意的疏远、刻意的不近人情,全都是伪装。看着她温顺乖巧、小心翼翼看他脸色的模样,看着她明明委屈却默默隐忍的样子,他的心早就疼得一塌糊涂。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她闹、她任性,而是她这般乖乖受着他的冷暴力,默默委屈、默默难过,不吵不闹,把所有情绪都憋在心底。
可他更怕纵容。
怕自己一时心软妥协,会让她以为犯错成本极低,会让她永远学不会避嫌,学不会珍惜,学不会坚守感情里的底线。他宁愿此刻自己煎熬万分,也不想日后再眼睁睁看着她做出越界的事,亲手消耗掉彼此的偏爱。
暖黄的灯光温柔笼罩,夜色静谧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