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端着药和粥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银质托盘稳稳托在掌心,鬓角的白发在暖光下格外明显。他跟随江家多年,看着江衍长大,此刻见少年眼底的青黑与难掩的疲惫,又看了眼床上昏沉的江夏,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心疼,却只是默默将托盘放在床头矮柜上,低声提醒:“小少爷,您也喝点粥垫垫,这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江衍头也没抬,视线牢牢锁在江夏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等她睡熟了再吃。”管家无奈叹气,又怕打扰两人,轻轻躬身退了出去,关门时特意放缓了动作,心里暗叹——小少爷这份心思,怕是比谁都重。
江衍接过药碗,用小勺舀起一点,吹了又吹,确认温度适宜后才递到她嘴边:“来,吃药了,吃了药烧就退了。”药味有些苦,江夏皱着小眉头偏过头,满脸抗拒,小嘴紧紧抿着,像只倔强的小刺猬。他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又很快染上温柔,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带着引诱:“乖,吃完药给你吃糖,是你最喜欢的橘子味。”
橘子糖的糖纸在暖光下泛着微光,江衍捏着糖的指尖修长干净,还带着少年人的纤细。这模样忽然勾起了江夏的回忆——小时候,沈寂也总在口袋里藏着橘子糖,每次她哭了、不开心了,他就会偷偷掏出一颗糖递给她,咧着嘴笑:“夏夏不哭,吃糖就甜了。”那时的糖味很浓,甜得能驱散所有委屈,也甜进了心里。
江夏看着那颗橘子糖,眼底的抗拒渐渐消散,乖乖张开嘴,喝下了江衍递来的药。药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她皱着小脸,五官都挤在了一起,江衍立刻把橘子糖塞进她嘴里,甜意瞬间覆盖了苦味。他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软软的唇瓣,两人都愣了一下,江夏的脸颊更红了,却没有躲开,反而轻轻咬了咬他的指尖,像小猫撒娇那样,带着几分无意识的亲昵。
江衍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有小鹿在胸腔里乱撞,指尖的柔软触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心底,耳尖瞬间泛起大片淡粉,连脖颈都染了层浅红,平日里张扬跳脱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少年人独有的羞涩与慌乱。他猛地收回手,背在身后悄悄攥紧,指尖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温度,清了清嗓子,拿起粥碗掩饰尴尬,语气都有些结巴,眼神不敢直视她:“我、我喂你喝点粥,垫垫肚子。”此刻他心里又甜又乱,甜的是她无意识的亲昵,乱的是这份亲昵,起初本就不属于顶着“江衍”名字的自己。
江夏乖乖点头,任由他一勺一勺地喂着粥。温热的粥滑进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她的意识渐渐从混沌中抽离,烧退了大半,眼神也清亮了许多。她看着眼前的江衍,眉眼清晰,是那个平日里总张扬着黏着她的少年,眼底满是自然的依赖,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昏沉时喊过别的名字。“江衍,”她轻声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全然的熟稔,“辛苦你守着我了。”在她的认知里,从发烧到现在,陪着她的一直都是江衍,那些迷糊中的呢喃与错位的影子,早已随着高烧的余温,淡得没了痕迹。
喝了小半碗粥,困意渐渐席卷而来,江夏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眼神也变得朦胧却比刚才清明了不少,看着江衍的模样满是软意。江衍放下粥碗,小心翼翼地扶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指尖轻轻梳理着她额前的碎发。她闭着眼,嘴角还带着橘子糖的甜意,呢喃着清晰的名字,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浓浓的鼻音:“江衍……不要走……”
江衍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小手,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小脸上,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走,一直陪着你。”听到他的回应,江夏往被窝里缩了缩,睡得更安稳了。窗外的雨还在下,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亲密无间的轮廓。江衍看着她全然信赖的模样,喉间的涩意渐渐消散,眼底只剩珍视——他没打算告诉她那些迷糊中的呓语,就让那个错位的名字,随着高烧一同褪去,只留他陪着她的真心,刻在彼此的时光里。
暖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渐渐柔和了轮廓。恍惚间,像是看到幼时的玉兰树下,小小的江夏和沈寂并肩坐着,手里都拿着橘子糖,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满是纯粹的欢喜。而此刻的卧室里,江衍守着病中的江夏,掌心的温度传递着无声的深情,一边是她错认的童年虚影,一边是他隐忍的少年真心,这段被记忆错位牵连的陪伴,终究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在寂静的雨夜里,悄悄发酵。
深夜,江夏的烧彻底退了,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小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恢复了往日的白皙。江衍依旧守在她床边,一夜未眠的疲惫席卷而来,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靠在床头,渐渐闭上了眼,却始终没有松开握着她的手,指尖还下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确认她的安稳。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落在江衍略显苍白的脸颊上,衬得他眼底的青黑愈发明显,眉头却微微舒展着。他梦里都在攥紧她的手,低声呢喃着“夏夏”,藏在心底的执念与深情,在寂静的深夜里,毫无保留地袒露出来,只想把这份短暂的安稳,定格成永恒,藏进少年少女懵懂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