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华锋自记事起就备受疼爱,要什么有什么,父亲常常在他耳边念叨,你是我们周家的香火,要有所长,不能叫别人看轻了我们。
反观自己的姐姐,样样活都干,父亲说的话却是她迟早有一天要嫁出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们能指望她什么。
这样专属的希冀,周华锋一直以为会萦绕在自己身上。
直到他开始上学了,无论是科学理论亦是人文历史,他都学不好,每每考下的试都令自己的父亲焦头烂额。
逢年过节时,一堆亲朋好友劝说父亲要慢慢来,他现在是探索阶段,还没入门呢,入后门指不定是个学霸!
他们面上和蔼可亲,可周华锋知道在背地里他们都叫自己是个宠坏了的不成器的大傻子,一点也不上进,根本不如每年拿奖拿到手软的姐姐。
他们也嘲笑自己的父亲,说他是个固执己见的封建派,这都什么年代了还非得给性别分个高低,不都是自己的儿女,将来都可以为自己养老送终,有必要如此区别对待么。
周华锋心里虽不爽,但也相信父亲不会被他们影响,肯定还是会更偏爱自己。
偏偏姐姐太耀眼了,她做什么都好似能够成功,为父亲和母亲挣了许多夸赞,大家伙都很喜欢她,父亲也逐渐不再和自己说那句唯一的希冀,看姐姐的眼神也愈发欣慰起来。
他发了狠努力学习,想夺回自己的关注,却怎么也不及姐姐的一星半点,她的光芒实在是太刺眼了,他如灯下黑没有自己的天地,有时他会阴暗的想,要是姐姐能够消失就好了。
后来,姐姐去上大学后就再也没回过家。
原以为是上天听见了他的心声,结果后面偶然听到母亲居然在和姐姐通电话,他才知道,是母亲叫姐姐不要再回来的,说这里待她不好,她有能力,有胆识,不要回来吃苦,不要任人吸髓挖骨。
是了,母亲一向是偏爱姐姐的。
算了,周华锋想。
只要姐姐不在,不回来,他就是周家的希望和仰仗,他也再不用听人拿姐姐和自己比较,也不会再说他是个不成器的,相反,都会夸他优秀能干,给周家长脸。
一切都在往他所想的方向发展。
未曾想,几年后,姐姐回来了,挺着个大肚子,狼狈不堪的回来了。
一时间风声四起,要么说她在外面找了个野男人被抛弃,要么说她不检点不知怀了谁的孩子。
她不在意也不解释,只求周父能够给她一处容身之所,周父哪里受过这戳脊梁骨的议论,坚决不允,叫她滚,周华锋也是不愿意的,他不想多个负担。
几番争执下,周母以死相逼,才叫她留了下来。
过了不知几个春夏秋冬,周父周母相继去世,姐姐生下孩子后几年一直郁郁寡欢,最终也郁郁而终。
姐姐的孩子不跟亲生父亲姓,也不跟她姓,取名为汀雨。
汀雨继承了姐姐的智慧,成绩优异,懂得为人处世,和自己的女儿形成了天壤之别。
周华锋没生出一个儿子延续香火,本就难受,再看那成天只知玩乐的女儿,他决定做一件事,将来好有个保障。
却被几个混混的污言秽语毁了。
他去向人家解释赔罪,人家门都不给他开,硬生生吃了个闭门羹。
这边的气还未消下去,就听说汀雨和同学在外面长时间逗留,无处发泄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还狡辩!”
一巴掌掀过来,啪地一声响彻整个客厅。汀雨丝毫不敢动,任由脸颊处留下显眼的指印,火辣辣的侵占全部神经。
料是她猜到和舅妈关系好的陈姨定会去添油加醋说些风凉话让周华锋生气,回到家后必遭为难,提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吃不住这巴掌。
那里头蕴含的力量,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为同学带路,他没有手机不知道用导航吗,用得着你?!”周华锋用手指,指着汀雨的头点,“我告诉过你最近要安分守己,不要再让你杨叔叔家觉得我们是多败坏的家风,你听到哪里去了,狗肚子里去了吗!”
杨家。
汀雨不动声色瞧了下茶几上的礼品,心中了然,乐开了花,原来是吃了闭门羹。
她面上保持手足无措,低眉顺眼的样子,适宜的啜泣声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舅舅,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再也不敢了。”
“你最好是,”周华锋盯着她,她的眉眼有几分像她妈妈,瞬间的恍惚中,周华锋似是看见了自己的姐姐,曾经被笼罩于光环下的喘息再次涌上心头,他不想再见到这双眉眼,“滚回自己的房间反省,今晚没你的饭吃。”
汀雨默默然回了自己房间。
她早就习惯了。
从小到大,但凡是令周华锋不高兴了,就会饿上几顿,美其名曰长了记性知道错在了哪里,下次才不会再犯错。
汀雨的房间是最小的,放了张老旧的床和桌子就没剩多少空间了,但好在,窗户外有一棵黄桷兰树,它要是开了花,打开窗户就会有一阵花香,混在清新空气里,沁人心脾。
时下三月初春,还没到它的花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