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安静了许久,这期间连江兰都没再次开口。
江万努力屏蔽耳内的杂音,僵硬地转身问:“……您说什么?”
江兰反常地面露几分犹豫,似乎是在后悔自己说错了话。
江万艰难地移动着脚步,走向江兰:“您刚才说,知道我在柳树后看到了什么?”
江兰错开了他的目光。
“当年的事,您都知道?”
“您早就知道江弈亲手溺死了我的猫……是这样吗?”
知道一切都没有瞒下去的必要了,江兰无奈应声道:“是,那晚看过监控后我就知道了。监控没有拍到你哥哥,但拍到了你躲在柳树后的样子,后来是他主动找我坦白的。”
江兰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落在江万心头,像是一场足以让天地覆灭的山洪,冲垮了他独自一人耗费多年才勉强建立起的堤坝。
一口气堵在喉间不上不下,江万难受地捂住胸口,稍稍扬起头颅。
“我……您……”
“您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要放纵他包容他?为什么什么都不做?”
江兰闭了闭眼睛:“江弈当年的确有错,我并没有包容他。那晚过后,我让他亲手埋葬那只猫,还让他在那里跪了一整天,以示忏悔。”
江万:“……就这样?”
江兰不解道:“这样的惩罚已经足够了,难道还要你哥哥给它偿命?”
江万:“您难道就没有想过我?没有想到让他向我说一句抱歉?”
“那段时间你出尽了风头,江弈被外人诟病,心生不满也情有可原——”
“心生不满就可以杀掉我的猫?”江万高声打断了江兰的话,“嫉妒心作祟就可以为所欲为!是这样吗,妈妈?”
江万年幼时日复一日的担惊受怕在此刻变成了一个十足的笑话。
“江万,你不是小孩子了……当年我已经惩罚过他了,你为什么要抓着过去的事不放?你还想怎么样?那只是一只猫而已。”
江兰不在乎的模样衬得江万像个永远走不出噩梦的疯子。
“如果被溺死的是我呢!”江万终于崩溃,嘶吼着问她,“如果当时死的是我,您也会这么轻描淡写吗?”
江兰闻言一愣,眼神中闪过一瞬的犹疑,随即辩驳道:“你在说什么胡话?江弈他不是那样的人。”
一句质问仿佛用尽了江万全身的力气,他身子一歪,用手撑了一下书桌才让自己重新站稳。
强迫自己平复下来后,他用被情绪拖得发哑的嗓子继续道:“妈……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你会难过吗?会不会后悔当年没有为我做主,没有多问我一句?”
江兰难得露出惊疑的神色,上前一把抓住他:“你要干什么?别这么说!”
江万眼中雾蒙蒙一片。
他垂眸看着江兰那双紧抓着自己的手,缓缓摇了摇头。
两滴滚烫的眼泪不偏不倚落在江兰的手背上。
“放心吧,我什么都不会干,我只是受够了……真的太累了。”
江万强硬地挣开了她。
他后退一步,与江兰拉开距离,随后开始从兜里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
银行卡,信用卡,万疆的权限卡,以及江家人手一把的私邸主楼钥匙。
全被他规规矩矩地放在了书桌上。
江兰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威胁道:“你想清楚了,如果你今天敢踏出江家一步,就永远都别回来!”
江万唇边如释重负地勾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
“我软弱无能,离经叛道,本来也不配当江家的人。”
他浑身都有些麻木了,异常平静道:“你们放过我吧。”
说完,江万转身离开,对江兰的呼唤置若罔闻,大步迈向那两扇能让他逃离的门,用力拉开。
门外的江弈来不及躲避,和他面对面撞了个正着。
江万双眼通红,江弈面露慌张,两人注视着彼此保持沉默,直到江弈先败下阵来,抓住江万的臂膀:“小万,我……”
江万一言不发甩开他的手,径直下了楼。
江弈无措间转头,急切地看向江兰:“妈,小万他——”
江兰一手摁着太阳穴,面露疲色:“让他走。”
江弈:“您怎么能……”
江兰高声打断他:“让他走!走了就别回来!谁敢哄他现在就和他一起滚,我江家不需要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