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呢?”孟吟芳平静地问着,“凭什么要我抛弃自己的名姓,就因为我与她的名字里面都带了一个‘芳’字吗?”
“闻君,你没错,她也没错,只是我不可以罢了,我不希望此后每一日都活在她的阴影之下。”孟吟芳自抬了手挣脱出来,随后退去几步曲膝行了一礼。“此后,愿闻君再觅意中人,你我,不必纠缠。”
话毕,她自转身离开,一步又一步地踩在山间黄泥路上。
山风阵阵扑在她的面颊之上,孟吟芳的嘴角微微扬起,她似是在笑,可眼眶中却早已水气氤氲。
她有遗憾,可她也知晓,自己不能回头。诚如她方才所言,她真的会日复一日的想起这桩事,想起那个自己从未谋面的女娘,然后在不断的猜疑中渐渐消耗这最初的一点好感,变成了相看两厌的怨偶。
何必呢?
不与闻裕在一起,她是会留有遗憾,但她或许在多年以后重新想起闻裕时,还是能笑着将故旧之事一遍又一遍地说与自己听。
可若与闻裕在一起了,她也一定会在闻裕唤自己名字时,想起那个故去之人。即便是闻裕不唤自己‘芳娘’,她也会在想,他是不是故意分开,叫她认清自己的位置。
这种猜疑一但有了第一次,就会源源不断地重复出现,她就会变成一个面目可憎的妖怪,然后渐渐把闻裕也变成一个厌弃自己的妖怪,甚至会把他们的孩子也变成一个个自小就对父母怀有怨怼之心的妖怪。
其实,若闻裕先时中意一个女娘,而那个女娘并未与自己同名,或许她不会这般介意。可她永远不会忘记,那日宋府别院里,闻裕抱着她所喊的那个名字。
她会记一辈子,她会在往后闻裕每一次唤她名字时,都记起来那时的场景。
闻裕看着孟吟芳渐渐远去的身影,他心底恐惧不止。孟吟芳的赤色衣摆随着她的步子上下翻飞,山风扬起她的发带,却无法拦下她半分。他很清楚,无论他再做些什么,孟吟芳都不会回头了。
他得追上去,他须拦下她,若不然,就真的失去她了。
他迈出步子要去追,胸膛处的疼痛叫他步子渐缓,渐渐地,他瞧不清孟吟芳的身影,也瞧不见一丝光亮。
身后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想,孟吟芳立时回首,尘土微扬之处,闻裕早已倒在那处。“闻裕!”她回过身疾步奔去,待行至闻裕身旁时抬手拍了拍他的面颊,指尖相触之时,却觉出一阵滚烫之意。
风寒发热,断不会好几日都不曾退热。闻家又非是什么小门小户,哪里会用不起治风寒的汤药。她又唤了几声,却依旧不见闻裕苏醒。
孟吟芳自觉出不对来,只抬手将他背起,自往孟家别院而去。
自孟吟芳移居城内之后,此处别院除了一个看门老者,便再无旁人留下。孟吟芳自叫开了门,只将闻裕往自己先时居住的屋子里带,待将闻裕摆到罗汉床上,她方叫留守老者帮着一道解了闻裕的衣衫来检查。
玄色衣袍自他肩头滑落之时,孟吟芳才看到闻裕左胸处所缠着的层层布巾,那些巾子上竟已渗出了血水来。
受伤发热,怪道过了这么多日都反复不退。
孟吟芳自叫老者将府上所留存的烈酒取来,随后又叫他去烧了热水来,自己则独去架子上寻了伤药。
幸而自己日日习武,别院里还备了许多伤药不曾带走。她将一应物件备齐摆好,而后才将闻裕扶起来绞了他身上的巾子,与他重新上了药。
金乌西移,待闻裕醒转之时,已是幕挂星盏。
他自蹙着眉坐起来,随后开始环顾四周。屋内陈设并不繁复,却也不难看出来,这是一个女娘的闺房。
闻裕掀了薄被,正欲着靴下地,便见孟吟芳端着饭食汤药入了内。“最好别动,伤口还没完全长好,你就敢日日往外走,是怕自己活得太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