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博抬眸去瞧了屋内漏刻,道:“都已过了三更天,这时候她应当不是醒了,而是该歇了吧?”徐博复垂了头瞧着底下人呈上来的案牍。
池离干笑了两声,道:“将军,你不知道。宁娘子身子弱,这穿上甲胄跟着咱们跑了几里地,受了暑气,病了。她回府至今都昏睡着,不曾用药,也不曾用膳食。”
池离是真真有些瞧不明白徐博的心思了。
宁鸢其人生得艳若桃李,满朔阳里再寻不出第二个在容貌上能与她相较者。再者,她又心有巧思,能帮着安置兵士家眷,如她这样的女娘,不早早迎入门,干摆着做什么呢?
先时,池离还道徐博许是一心戍城,即便是身旁有个美人,他也是心如止水不动如山。可现如今他都已经准宁鸢在府中住下了,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在池离眼中,徐博做至此处,想必或多或少是对宁鸢存了几分心思的。那既是如此,徐博若是一时寻不到借口去瞧宁鸢,那自己多费此心神促成此事不就行了。
可方才他都已经把由头递到徐博的面前了,他只需要立起身来便是,偏他跟个无事人一般,叫池离都有些怀疑是否是自己多做无用了。
徐博忽想起宁鸢立在牢狱时的模样,彼时她身形微摇,徐博还当是甲重了些,不曾想是她已然中了暑气。他复看向池离,而后立起身来,道:“收起你的心思,宁娘子非是你拿来算计的女娘。”
“金银权势都困不住的女娘,你觉得她会容忍你的这些小心思?”话毕,徐博自迈步离开,徒留池离一人立在原处。
“那意思就是我多事了?”池离转身看向屋外,却已然瞧不见徐博的身影了。“将军这速度是真的快。也是,娶媳妇这事,急死太监没用,还得将军自己上心才是。”
徐博自沿着回廊一路前行,待至宁鸢所居的屋子时,远远便瞧见她倚坐在栏杆之上。廊下只悬了左右一个灯笼,透出的昏暗烛火加上宁鸢微微蹙起的双眉,竟透出几分濒死之感。
“宁娘子?”徐博疾步而去,宁鸢见是徐博前来,自要起身行礼,怎料自己立得急了些,整个人都直直往前栽倒。
幸而徐博身手敏捷,他探出双手,本想要架着宁鸢双臂,好叫她借一借力,怎料宁鸢着实再无多余力气,这便也只能双掌收紧,自腋下将她托起,而后将她扶至栏杆后坐定,这才收了手退开两步。
宁鸢的身子自是不可与徐博这等常年操练者相较,方才那一下徐博许是毫无感觉,然却叫宁鸢痛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她倚坐在栏杆上,而后双手交叉捂在自己上臂处,生生缓了两息方觉得好一些。
徐博亦不出言催促,只一直立在原处,待宁鸢已然缓好,徐博方开口致歉道:“方才是某无状了,一时情急,还请宁娘子恕罪。”
宁鸢神情一怔,随即抬眸去瞧了徐博。他一个镇守一方的将军,身上自带威严,此时却微微俯身,与她言歉。她略岔了心神,等回过神后,方扶着廊柱立起来,道:“将军言重了,方才将军是为了救妾,合该妾与将军言谢才是。”
“宁娘子若要言谢,便……”徐博原想让宁鸢莫要再一口一个将军,只唤他名字便是,可话至嘴边,又恐直接言说更显孟浪反倒吓着宁鸢。
面前的女娘双眸带着疑惑瞧向他,似是正在等他将话说尽,他正不知如何将话头圆过去之时,倒是听到宁鸢腹中空城之计唱了一出又一出。“饿了?”
宁鸢尴尬地颔了首:“妾今日睡了许久,误了时辰。”
“我让人给你准备吃食,正好,再寻医师过来与你诊脉。”宁鸢面色极差,且她此时又虚软无力,也不知是否还有旁的病症。
“这个时辰,想是众人都歇下了。”宁鸢虽不知具体是什么时辰,但她坐在院中这些辰光都不曾见着府中仆从有所走动,想是除了几个值夜的,当是都歇下了才是。“哪有深更半夜将人闹醒的?”
“若是将军允准,可否给妾指个方向,妾自去厨下寻些现成的吃食便是。”毕竟是寄居此处,她总不好越俎代庖,真将将军府当成是自家后院了。
徐博瞧她神情坚定,亦不多劝,只言说自己带她去便是。宁鸢谢过之后自缓步跟上,她每行上几步便是要扶着物件歇上一歇,徐博多次想要伸手去扶,却在瞧见她那等倔强的神情之后,都将手收回,只是渐渐将步子放窄,好叫宁鸢不必跟得那般废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