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薛怀亭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是什么需要用糖哄的小孩子吗?
但当他撕开糖纸,将这颗还没指甲盖大的糖含在嘴里的时候,心里的愤怒居然真的轻而易举地平息了下去。
这颗糖其实不是很甜,恰好薛怀亭并不喜欢吃太甜的。薛怀亭舔着这块糖,都在怀疑尹泊泠是不是提前打探了他的喜好。
他再次往后瞄了一眼,由于角度问题,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看见尹泊泠的卷子上密密麻麻地写满黑色的字迹。他收回目光,余光看见桌子上被他泄愤般团成一团的语文卷子,默然一下,慢吞吞地将卷子拿过来展平。
就在薛怀亭想着好歹写两笔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桌子上空空如也。
好极了,他根本就没拿笔过来。
好不容易提起的一口气又散了,薛怀亭再次恹恹趴下,嘴里的糖没舍得嚼,一直含到彻底化了。他再次抬头,看着还有一个半小时的考试时间,思索一会儿,抽出一张草稿纸,拿指甲划着,嘴里很小声地哼唱起来。
划着划着,“啪嗒”一声,一支黑笔从后面的地上滚过来,滚进他眼角的余光中。
薛怀亭知道是谁伸出的援手。他不自觉地又扯出一个笑,低头将笔捡了起来。
也许是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郭老师走下来,在这边慢慢走了好几圈,一双眼睛来回在薛怀亭和他周边扫来扫去。奈何薛怀亭桌子上一片空荡,只有两张卷子、一张草稿纸和一支刚捡的笔,他转了几圈也没发现什么,便又冷着张脸走回讲台上。
考试时间对薛怀亭这种不务正业的人来说漫长无比,但对于尹泊泠这些认真答题的人来说则一晃就过。考试铃声一打,教室里就变得无比躁动,全靠郭老师和李老师强势压着,这才让这群心思不在考试上的皮猴交完卷才往外跑。
薛怀亭没跟着一起往外跑,反而转过身,两手往正收拾东西的好学生桌子上一撑:“尹泊泠,今晚打球去不?”
打球?
尹泊泠这才反应过来,薛怀亭扔下的那书包里装的应该是个篮球。
“考试呢,你一本书不带,带个篮球?”尹泊泠看他一眼。
这话一出,薛怀亭又有些拉脸。他一撇嘴,略带脾气地怼到:“知道了,你们好学生今天要复习,不跟我这种差生一起出去疯,是不是?”
“我也没说不去啊。”尹泊泠失笑,“晚上几点,在哪儿?”
他这么一说,薛怀亭反倒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你真去?不复习了?不会影响你考试吧。”
“该复习的都复习完了,临时抱佛脚也没什么用处。”尹泊泠耸耸肩,“还不如跟你去打球。”
薛怀亭被这种学霸的自信镇住了。他怔了半响,才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就是学霸吗。”
“什么?”他声音太小,尹泊泠没听清。但显然对方没有再重复一遍的意思,而是遮掩一般咳嗽两声,恢复正常的语调:“没事,考完试先各回各家,吃完饭再去打球——对了,你家住哪?”
“现在住在福地小区九号楼二单元1201。”尹泊泠顺畅地报了一串地址,“上次遇见你的时候不是指给你看了吗?”
“你那不是只指了小区吗。”薛怀亭琢磨一下,“离得不远,等吃完饭我去你家楼下等你,咱俩一起走。”
尹泊泠刚要点头,门外就传来一声喊声:“亭子!”
两人同时扭头看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正斜着半边身子进来,扒着门框在向他们招手。
“哟,老鹰!”薛怀亭眼睛一亮,拍拍尹泊泠的桌子,撂下一句“就这么说定了啊”,整个人从座位上蹦起来,兴冲冲地往门外跑去。
老鹰……石营?
尹泊泠看着他们肩并肩往外走去,很快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薛怀亭和绰号“老鹰”的石营一出门,就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猫着。石营先啐一口,骂骂咧咧:“妈了个巴子的,我那爹真不是个东西,不就是出门打个架吗,还是尚远那鳖孙先惹上来的,他知道后差点给我腿打断。”
薛怀亭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他腿上扫去。
“没真给打断——要不然我今天能来上学?”石营摆摆手,“在外面东躲西藏了一周罢了,要不是我爷我奶劝我,我才不回来。”
他说完自己的事情,又指指薛怀亭脸上的口子:“刚才就想问了,你这脸怎么回事?”
一说起这个,薛怀亭就鬼火直冒、咬牙切齿:“尚远那孙子带人阴我!他妈的,有机会我一定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