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泊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边的学生坐得满满当当,别说空座,连过道似乎都要被桌子占据了。他的眼神逡巡一圈,最终又落回到自己这位似乎不是很好惹的同桌身上,像是在征询意见。
薛怀亭烦躁地抓了抓头。
自从高一下半学期以来,他就成了雾村中学闻名的“问题学生”,逃课打架样样不落。老师最初还希望能给他安排学习好的同桌进行帮扶,但在他差点将一个男生揍了之后,这个计划便彻底泡汤,他同桌的位置从此成了什么禁忌之地一样,提起来连老师都摇头。
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在最后一排独占两座,甚至觉得自在起来,想睡就睡,想走就走。现在这“自在”被人分去了一块,他当然觉得别扭,但别的地方又确实没有空座……
算了,就让他先坐一下。等老师来了他就跟老师说,给转学生调个新座位。
这样想着,薛怀亭又趴回去,含糊不清地说:“没有空桌了,你先坐这儿吧。别吵我睡觉。”
“好的。”尹泊泠点了点头,看着他的新同桌闭上眼一副不理世事的样子,心里有些叹气。
感觉很不好惹的样子……希望新的学校生活能一切顺利吧。
……
高中生的生活按部就班,除了上课前班主任把尹泊泠叫上去做自我介绍时有一些小小的骚动外,其他任何时候都跟普通的高中校园生活没有任何区别。
……其实本来应该是有些区别的,毕竟在雾村中学这种排名不上不下的中学里,转学生还是稀有动物,尤其是刚来的这两天,理应被当作大熊猫一样参观。
只可惜,新来的转学生坐在了煞神旁边,只要一有人过去搭话,那家伙就不耐烦地“啧”一声,还略显暴躁地动两下身子,硬生生给别人吓跑了。
有薛怀亭“帮”他解决那些叽叽喳喳的车轱辘问话,尹泊泠乐得清净。他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一大摞书分门别类整理好,尽量不出声音地一点点塞进狭小的桌兜,用了差不多两节课的时间才将这个位置大致整理成他原来习惯的模样。
雾村中学刚刚结束一次小考,下午四节课,除了第二节的美术课外,其他三节课的老师都在讲卷子。为了不显得不合群,尹泊泠拿笔点了点眼镜,还是决定问问他的同桌能不能借他看看卷子。
薛怀亭还是那么趴着,头埋在臂弯里,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只是闭目养神。尹泊泠先咳嗽了一下,见对方没有反应,又轻轻敲了敲他胳膊旁边的桌子,同时小声叫到:“同学,同学?”
这次薛怀亭有反应了。他将脸多转了半圈,没起身,只从胳膊肘上露一个眼睛盯着尹泊泠看,满眼都是不耐烦,声音含糊地问:“干嘛?不是说了,别吵我睡觉?”
……说实话,这场面有点像对方下一秒就要打人一样。但尹泊泠面不改色,甚至还向对方笑笑:“数学老师说讲上次小考的卷子,能借我看看吗?”
薛怀亭又“啧”了一声。他一边嘟嘟囔囔地说着“还是个好学生”“烦死了”之类的话,一边将没有枕着的那只手挪下去,在桌兜里摸了半天,扯出来一叠卷子,丢垃圾一样扔到尹泊泠桌子上,就又趴回去了。
各科的试卷都在这一叠里面了。尹泊泠从里面翻出了皱皱巴巴的数学卷子。
尹泊泠没有嫌弃这张卷子。他耐心地将折了的角一一铺平,然后发现这张卷子出乎意料的干净——因为上面除了一个龙飞凤舞的“薛怀亭”和一个鲜红刺眼的零之外什么也没有。
原来是这三个字。尹泊泠心想。但是为什么考了试填了名字,却一个字都不写呢?
他不由得看了薛怀亭一眼。
对方没把头转回去,还是那么露着一只眼睛趴着,微微皱着眉,眼角有一小块他注意了很久但出于礼貌没有问的淤青,怎么看怎么有点脾气暴躁、凶神恶煞的感觉。可也许是借了卷子的缘故,尹泊泠觉得他似乎也没有看起来那么难以接触。
一眼之后,尹泊泠收回目光,没有再打扰薛怀亭休息。他认真地听完了数学课,又翻出他同桌的语文卷子,上面不出所料,同样没有一个字。
不知为何,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临到放学的时候,班主任将尹泊泠叫了出去,和蔼可亲地问了问他在新学校适应得如何。尹泊泠跟这位年长的女士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谈心,最后收获了一箩筐的鼓励和表扬,这才被放了回来。
雾村中学高二是不强制上晚自习的,因此等他回到教室里,同学们已经三三两两走得差不多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座位,薛怀亭果然也已经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