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啤酒瓶摔碎在地上的声音回响在昏暗的小巷,因为实在偏僻,并没有引来其他任何人的注意。巷子里,谩骂声和拳打脚踢的声音依然在持续,过了几分钟,一行三人形容狼狈地从巷子里跑了出来。
跑出两步,为首的那人似乎觉得不甘心,顶着一张青紫交加的脸,回头吼道:“薛怀亭!别以为你这次赢了就是真赢了,下次我要你好看!”
他嘴上放着狠话,脚下却是没停,领着他的小跟班,眨眼就窜到了十几米开外。等到巷子里的薛怀远听到声音出来,那三人赫然已经只剩下背影了。
“好啊,孙子!放马过来,你爷爷怕你不成!”作为回敬,薛怀远大声地吼了回去。吼完,他没在乎风中传来的听不清楚的谩骂声,而是扭头问道:“喂,鹰子,什么点了?”
外号叫“老鹰”的石营正呲牙咧嘴地甩着拳头,闻言掏出揣在裤兜的手机看了看,一拍大腿:“尚远那狗杂种碍事!还有半个点,老李家的煎饼摊该收摊了!”
一听这话,薛怀亭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身上,把他拍得一个趔趄:“那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说完,他又冲巷子里喊道:“那老五,我们先走了!你回家路上小心点,要是尚远那孙子找你麻烦,记得告诉我!”
巷子里的大块头沉闷地应了一声。
薛怀亭和石营跑出巷子,搬出藏在一边的自行车,一路风驰电掣,终于赶在李记煎饼摊收摊之前买到了果腹的粮食。
两人吃饱喝足,再一看时间,学校上午的第四节课已经差不多该上完了。逃课一上午,石营干脆就打算不去学校了,准备直接溜去网吧打一下午游戏,而薛怀亭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回学校睡觉。
雾村中学没有强制要求学生住宿的规矩,因此不少家离得近或是嫌弃食堂伙食的学生都选择走读。薛怀亭其实也是走读的一员,但由于今天的约架,他找了个借口说中午不回去,如今也想不出什么反悔的理由,便干脆回到学校,在教室里睡午觉。
他本来想着至少一觉得睡过一两节课,谁知刚到了来上学的点,周围就朦朦胧胧地传来一些嘈杂声,吵得他有些烦闷地皱了皱眉,把头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一些,结果那嘈杂并不放过他,甚至变本加厉,越来越近,嗡嗡得他头疼。
薛怀亭不是什么好脾气,要不也干不出翘课打架的事。被喧闹声吵得烦了,他干脆“噌”地抬起头,眼睛也没睁,不耐烦地说:“吵什么呢!”
周围随之一静。片刻之后,一道陌生的声音从他左边传了过来:“……同学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薛怀亭确信他从没有在班上听到过这道声音。难不成又是哪位老师来他们班听公开课?
教他们的班主任是业内闻名的老教师,以前也有过不少次这样的公开课,听课的老师们总要借他旁边的空椅子坐。因此他虽然还困顿着,但嘴上已经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没有,你坐吧。”
似乎没想到他就这么答应了,周围传来小声的惊呼。声音的主人礼貌地回了一声谢谢,将一个沉重的书包放在桌子上,随后坐下来,开始尽量小声地整理书。
厚重的书在桌面上撞出声响,稍显密集的磕碰声让迷迷糊糊的薛怀亭逐渐察觉到了不对。终于,他侧过头来,眯着眼睛往旁边看了一眼。
并不是他以为的老师,而是一张同他年龄相差不大的戴着眼镜的年轻面容,看着就像个有礼貌的好学生。见他神情中带着几丝不耐地望过来,那人还歉意地冲他笑笑:“对不起,打扰你睡觉了吗?”
薛怀亭心中泛起一丝不妙的预感:“你不是来听公开课的老师?这是在干什么?”
“啊,对不起,我忘了说了。”那人愣了愣,向他伸出手,“我叫尹泊泠,刚刚转来这里。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薛怀亭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没有说话。眼见着气氛有些僵了,他才颇有些不情不愿地伸出手去握了一下,闷声说:“薛怀亭。”
没有任何寒暄,报完了名字之后,他直白地说:“你换个座位吧。”
尹泊泠的眼睛轻轻眯了一下:“为什么?你刚刚才说过,这里没有人坐。”
“现在它有人坐了。”薛怀亭直起身,伸手指向另一个角落,“你可以坐在……坐在……”
他卡壳了。
为什么他半天没来学校,教室后面的三四张空桌子就都给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