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艳丽的红牡丹被仕女簪在发间。

“没什么，弟子少见这样精妙的雕画。看入迷了，师尊莫怪。”

“……不怪你。”

进来的时候急得要死，物理层面的要死。进来之后跟个景区遛弯的大爷一样到处走走停停看看，一点都不着急。

白济泽现在愈发怀疑黎墟明所言的真实性了。

不过这倒霉孩子也不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就慌里慌张的性格。

如果条件允许，黎墟明大概会躺在床上，咳两声，等白济泽一脸慌张的伺候他，跑前忙后。最后吐几口血，趴在白济泽怀里，再虚弱地来一句：“劳烦师尊，咳咳、弟子真是于心不安……我感觉醒后好多了，师尊再喂我喝点药，弟子明日说不定就能起床做课业了。”

“……”

好久没听见黎墟明用那种微妙的口气说话，还怪想的。

“……师尊，师尊？”黎墟明笑眯眯地推了推他肩膀，话语中一丝温度也无，“弟子喊您都不答复，在想什么人？”

白济泽本想实话实话，但看见黎墟明的表情，到嘴边的答案咽回肚里。

“你猜。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这也要我说？”

“？”

黎墟明虽然笑着，但看起来不是很想参与白济泽一时兴起发起的小游戏。

白济泽板住脸，双手背在身后，不顾黎墟明阴沉的目光，高深莫测道：“既然这里没有线索，那我们走吧。”

“呵。”

白济泽回头，黎墟明笑容得体，发丝蓬松的弧度恰到好处，阳光自上层的间隙孔洞落下，弯曲的阴影遮住了眼底一点青光。他看起来柔软无害，懵懂无知，只不过是一个需要踩着师长的影子才敢往前走路的孩童。

那声突兀的冷笑像是白济泽的幻觉。

白济泽抬手摸了摸徒弟的脑袋：“真乖。”

黎墟明把头低下，方便白济泽揉搓，头顶的猫耳也耷拉下来，送到白济泽掌心。他顺从地说：“师尊喜欢就好。”

白济泽捏捏薄薄的猫耳，满意点头。

石窟外的景象比单从上面看还要壮观。

颜色各异的人块堆积如山，像小孩玩具箱里的积木。白济泽能寻到一种诡异的秩序感……比如从衣服的布料颜色分出哪几块应该是一个人。

切割不均匀，但很大块，一个人分出四肢，躯干一切为二。粗略估算，这片沙地保守躺了百人。它们的切面都没有流血，是一种类似蔬果冻横截面的质地，在烈阳下还有微弱的反光。

看起来更像玩具了……

白济泽小心翼翼踩在空出的沙地上，提着衣摆，不让自己的一丝一毫碰到地上这些诡异的肉块。

黎墟明熟视无睹，跟在白济泽身后，断指大腿乃至裂开的脊骨都照踩不误。

白济泽听得身后一阵令人不适的响动，回头一看，一只断手牢牢抓着黎墟明的脚踝不让人走，黎墟明是踩是甩那只手都毫无反应。

白济泽提剑上前，黎墟明却皱眉道：“师尊，脏。”

白济泽心里好笑，挑了挑眉，道：“乱踩的时候不脏？师尊要帮你砍，怕血溅出来就知道脏了？脏还踩？”

黎墟明狠狠踩在断臂手肘，咔吧一声，那条手垂了下去。

他松了一口气，道：“以后不踩了。”

“小可怜样的……”白济泽把孩子拽到身前，推着他走。

余光瞥见那只断臂好似上岸的鱼一样扑腾了一下，白济泽扭头看了一眼，五指苍劲有力，拇指上戴着一只黄铜月华石所铸的储物戒，护腕上刻有松叶暗纹。这是一只入道之人才能有的手。

白济泽眸光一暗，停了下来。

断臂艰难地往前挪了一步，彻底躺平，不动了。

白济泽环视了一圈周围带着大片布料的肉块，或多或少都有能证明出自何派的暗纹，不止灵主宫。

这些肉块全都活着，若是仔细观察，可以看见分割成两半的胸膛以同样的频率缓缓呼吸，微弱起伏着，置于阳光暴晒下的手指也会不自觉地抽搐。

白济泽不死心，又找了一遍。

还是一样。

这些肉块里没有头，一个都没有。有人在他们来之前将这些追杀黎墟明的各派高手全部砍成乐高，割下头带走了。

秘境内的环境不同于外部，很明显，这里是一个身首异位也能活的地方。指不定被带走的那些头不仅会喘气，还会说话。

“师尊？”

“……没事。”白济泽拍拍黎墟明的后背，“我有点累了，我们快些走出这里，找个地方休息。好吗？”

黎墟明低头看着他，原本属于人类的瞳孔在秘境内异化为妖族的竖瞳，在热烈的阳光炙烤下几乎只留一道细小的缝隙。

大片澄澈的浅色如流动的鎏金。

他轻轻笑了一下，扶住白济泽的胳膊。

“好啊。”

于是二人眨眼间就出现在一座边陲小镇前。

城镇高墙上的字模糊不清，周围都是沙漠绿洲里常见的绿植，大概还没有出灵主宫管辖范围。

黎墟明挽着他的手，甜甜地说：“我们走吧，师尊。”

白济泽嘴角抽了抽。

就多余担心黎墟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