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雾一触即散，白济泽稍稍偏头躲了一下，与黎墟明搭在他肩上的脑袋撞在了一起。他拧了一把黎墟明的胳膊：“站直了，你这样走路也不嫌累？”

“哦。”黎墟明依言乖乖站好，笔直立在白济泽身侧。

他们仍然身处灵主宫旧址的地下暗道。

没有进入另一方灵界的实感。

白济泽拿出骨珠照明，想到这是黎墟明某根肋骨上的一节，他看珠子的眼神都有几分复杂。

也是奇了，方才明堂堂的珠子进了秘境，像是盖了好几层布，仅能照亮他与黎墟明二人的脸色，旁的根本看不清。

这个世界的秘境种类有很多，白济泽学是学过，但应付完考核忘了个七七八八，也就十年前教孩子的时候看过一眼。

秘境大致分为三种。

最常见的一类——以世间天地灵气孕育，随机开放入口的无主秘境。就像几千几百年熟一次的仙桃，谁看见了就能摘，秘境内受初始之地的灵气影响，大多是高山幽海之类的人迹罕见之地。产出的灵物也不过是药用价值好些的草药，或是纯度极高的矿石，偶尔会有稀有的材料掉落。

如白济泽所言，名副其实的大自然馈赠。

天然的无主秘境毫无危险性，各门各派的小朋友出门游历，去的也都是这样的地方。

其余两类则是人造秘境与仙缘秘境，都是有主之物。人造秘境一般都是修为高的人灵力多的没处使，自己建一个给晚辈玩玩。顺便在里头放点哄孩子的灵器法器，布置点唬人的机关，一个简易的可以水四十章的秘境副本就做好了。

白济泽如今的修为和灵力储备，如果他按时喝药积极治疗，没有心魔影响，造一个小点的秘境给黎墟明玩也是能做到的。

可惜孩子已经过了爱玩这种东西的年纪了。

而关于仙缘秘境的记载寥寥无几，基本都离不开“危险”二字。

仙缘秘境不是仙造的，而是飞升后的人或妖留存世间的记忆灵力聚合，虽然有主，却不受脱离凡界的主人所控。内里环境瞬息万变。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冰河飘雪、万钧雷霆，都是有可能的。

哪怕酒姥仙下凡站在白济泽面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秘境里会有什么东西。

灵主宫在封宫前肯定派人进去看过，一定是确认了秘境内无可用之物，或是秘境内的环境太过危险，拿到东西的损失大大超出了得到它的利益，才会把旧址和秘境入口一起封存在月牙湖下。连最值得冒险的“仙缘”都不要了。

再加上湖底看见的刻字，酒姥仙飞升之前怕是和灵主宫的人有什么龃龉……在这个地方大概没有什么开心的记忆。

走出去没碰见灵主宫对妖十大酷刑就烧高香了。

“啧……”白济泽心下不安，伸手靠近墙壁想触碰周遭环境。

“师尊……”黎墟明轻轻喊他，把白济泽死死锁住，一步都离开不得，“弟子害怕，您别离弟子这么远啊。”

“……”

我还没走呢！

白济泽单指点他鼻尖，推远了些，警告道：“你正常点。”

“弟子怕黑。”黎墟明假模假样地啜泣了两声，“师尊，那边有光。我们出去吧。”

白济泽照着他指的方向去看，果真看见了一点如针眼般的光亮。

太久没有见到这般纯粹的光芒，早已习惯昏暗光线的白济泽眼睛一痛，下意识向后仰头，揉了揉眼道：“不是什么妖兽的眼珠子吧？”

“不是的，我们走吧。师尊。”黎墟明笃定地认为那一点光是出口，半拉半拽着白济泽朝前走去。

白济泽放弃抵抗，其实抵抗也无用。刚跟着黎墟明走出去三步，身后突然传来啪嗒一声，类似重物落地，随即便是一些模糊的不成人声的嘶鸣。

不管这个人是用什么部位发声的，很明显已经半死不活了。

如果在秘境外，白济泽会犹豫一下上前搭救，可在秘境内，白济泽一动也不敢动。

这玩意是人的可能性比黎墟明真心实意怕黑的可能性还低。

揽着他肩膀的黎墟明轻笑一声，肩头的五指缓缓收紧了。黎墟明凑到他耳边，担忧地问：“师尊，你怎么僵住了？还能走吗？弟子背您？”

白济泽单指勾出徒弟颈间的银链，反方向一扯，如愿听到了黎墟明气竭的呼救声。

他松开手，淡然道：“不用。快点出去。”

“……师尊，你好过分。”

“你再不正常点我还有更过分的。走了，小圣子。”

黎墟明扶着他肩膀的手臂抖了一下，话也不说了，规规矩矩放开白济泽，牵着他的袖子，缓步在前方带路。

白济泽暗道好笑，黎墟明居然能被这么一句话吓住。

脚下的坚硬的石板逐渐松软，黄沙随着蚀骨的风从外倒灌进来，暗道内回荡着类似踩雪的吱呀声。走出百米，针眼大的光芒一瞬变作岩壁上的溶洞，耀眼的白光照得前路一片亮堂堂，什么都看不见。

白济泽伸手挡在眼前，稍稍适应了一下久违的光亮，才唤剑出洞探查。

望流如愿以偿进入秘境，像入水的鱼，呲溜一下融入了光内。

洞外是一望无际如海浪般起伏延绵的金沙大漠，天穹上不见一片云朵，与他们下月牙湖时的景色差不多。白济泽扶着岩壁，朝下张望，他们身处一座漠中石窟，距地面三十来米，底下零零碎碎躺着一些不动弹的人，没有明显的血迹，更像是一堆被小孩拆解支离破碎的人形玩具。

白济泽猜测道：“……这是酒姥仙逃离灵主宫后的记忆？”

黎墟明垂眸思索，道：“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