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睫毛浓密卷曲，低垂时几乎快要盖住浅金的瞳，一点狡黠的光亮溢出来。方才演戏哭得投入，现下眼尾微红未消，耳鬓厮磨间多出几分缱倦的意味。

“师尊怎么不看我？”

白济泽敏锐察觉出不对，将他的脸一推，严肃道：“美人计没用！”

“师尊……你就这样想我，弟子真是伤心了。”黎墟明顺势歪头倒在他掌心里胡乱蹭了蹭，细碎柔软的额发落进白济泽手指夹缝中。黎墟明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嗔怪道：“弟子在你眼中就是这样的人吗？！”

白济泽伸出另一只手，把他气鼓鼓的脸一夹，摆正了。

“心法在秘境里？”

黎墟明可怜巴巴地眨眼不说话。白济泽铁石心肠道：“那你更不能进去了。”

能出现在一个完全被时空阵法隔绝包裹的场所，这个秘境肯定不是那些依靠灵气天然生长出的大自然馈赠，也不会只有一个入口，内部风险不可控。它很大可能是灵主宫封闭旧址另寻驻扎地的原因，甚至和酒姥仙有关，灵剑嗅到一丝仙缘，才会不管不顾想往里冲。

刚才那么大一声动静，要是胡不来和人打架掉进了秘境，那秘境里等着暴打黎墟明的人可不会是路人甲乙丙那么简单了，少说也是长老甲乙丙的强度。

见白济泽态度强硬，黎墟明终于不再是软绵绵的模样。他直起腰杆，轻叹一声，道：“师尊，弟子真的有苦衷。”

白济泽仰头直视他的眼睛：“我真的不让你进，如何？”

“……”

“你若是想笼络人心，总有比妖修心法更好的法子。为什么非要去秘境走一遭？”

黎墟明不答，反问道：“不仅解师兄和胡仙师在。朱璃师姐也在里面，各处宗门派出追捕我的人手都在里面。我不到场，朱璃师姐如果出了意外……师尊也无所谓吗？”

“我无所谓。”白济泽灰蓝的瞳中赤光微闪，他咬咬牙，道：“只要你不出事，其他人爱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黎墟明对这番癫狂的言辞没有感到丝毫意外。

他微微眯眼，道：“……如果弟子不拿到心法就会死呢？”

白济泽半个字都不信，对他轻易开口就说“死”有几分怨气，语气不善道：“你继续演，继续编。就这样玩我一辈子，看我为你哭为你痛像个傻子一样你就开心你就爽了！”

黎墟明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认真说事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平淡的像个假人。

他解开袖口暗扣，挽起左手衣袖，把手臂递到白济泽眼下。

苍白的腕上贴着条条浅色的旧疤，筋骨分明，与衣物堆叠在一起的金环碰撞，在狭窄的空间响起闷脆的回声。

“请师尊诊脉查验。”

白济泽将黎墟明的手狠狠一拽，搭上二指，灵力入脉。

之前查过一次，他对黎墟明的身体状况多少有点了解，糟糕是糟糕，但远远达不到“会死”的程度……才对。

体内灵脉淤堵断裂，灵力走不了半截就要退回重寻出路，乱的和迷宫一样，一团毛线。黎墟明都这样还能喘气走路，简直是天神下凡一般的身体素质。换个普通人早已瘫痪在床了。

白济泽难以置信地换了一只手，探出来还是同样的病况。

之前好歹灵脉还连着，现在碎的碎断的断，俨然一个标准的命不久矣病例。

白济泽道：“……你怎么搞成这样的？是……我心魔发作的时候打的？”

渡过去的灵力沉入躯体内，浸入根根断裂的灵脉中，毫无回响。

“……与师尊无关，弟子学艺不精。”

大量灵力一瞬涌入，黎墟明似是吃痛，脸色有些苍白。白济泽放缓了渡入灵力的流速，狐疑地打量眼前这个有些陌生的徒弟。

黎墟明迎上他的目光，丝毫不惧，温和地笑了笑。

泽墟妖体质特殊，他知道。

这种连神魂都没有的妖甚至可以骗过医修的查验，改变脉象骗一骗他这个半吊子不也是轻轻松松？

现在要死了，早几年就在布局找妖修心法了？

……但如果早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是没可能。

因为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写信给师长未得到回信，所以才投靠墟溟教联系母神寻找解决办法。又因为身无长物，拿不出可交易的报酬，只能担任圣子，帮母神做事还债……

这推来推去不全成他的问题了吗！

白济泽额上冒出一层冷汗。

他拍了拍黎墟明的手背，把孩子的手臂挽上，僵硬地道：“……师尊带你去秘境玩。”

黎墟明眉眼弯弯，笑道：“师尊待弟子真好呀，弟子都不知道怎么报答您了。”他双臂牢牢锁住白济泽主动攀上的手，明媚道：“不如我以身相许吧？”

白济泽：“……你开心就好。”

都以身相许多少次了还玩这个呢。

黎墟明抓着他那条动弹不得的胳膊晃了晃，甜蜜蜜地说：“我好开心，师尊开不开心？”

早知道当年看看黎墟明写的信了……

早知道当年跟着明运好好学医典了，万一这倒霉孩子是装的呢！

白济泽没那个胆子去赌黎墟明的“万一”。

“走了。”

他握紧手中灵剑，拖着黎墟明视死如归踏入光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