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来颇为意外,挑了挑眉,道:“你掌门师姐来了你也不回去?”
白济泽瞥他一眼,默不作声。
胡不来的视线转向白济泽肩上趴着的人,碰面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正眼瞧黎墟明。
出于心底某种没来由的恐惧……也可能是轻蔑,在此之前,他从未将黎墟明当做一个可以入眼的存在。一个欺师灭祖,叛门的妖修,纯粹的渣滓。不知感恩,顽童心性。除了项上人头可换的赏金可观,有什么资格值得他屈尊降贵去看一眼。
……能把旧友的冷心磨成一颗圆润的月明玉,这小子或许真有别的过人之处?
黎墟明与胡不来对视片刻,忽然冲他嫣然一笑,贴向白济泽脖颈,毫无征兆地亲了一口雪白的颈侧。
啵唧一声。
没人说话,白济泽指尖聚起的灵光忽闪了一下。他目光呆滞,捂着脖颈,缓缓转头,与黎墟明四目相对。
黎墟明笑眼盈盈,甜甜地喊:“师尊,弟子看您领子上沾了尘土。帮您擦一擦。”他拉着袖口,在白济泽脖子上装模作样点了两圈,神色坦然。
白济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他居然只是不痛不痒骂了黎墟明一句,对这大逆不道的行为没有任何惩戒,把人推开就算完事。在牌桌上出老千被白济泽拿剑鞘敲头的胡不来倍感诧异。
胡不来要商议的事自然而然没了下文。白济泽拍拍面壁思过的解悦,喊人带路,甩下黎墟明,三步并两步,抬起解悦跑了。
黎墟明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在那点光后面,途经胡不来身侧,稍稍仰起头,挑衅地笑了笑。
胡不来面带微笑,点头回应,不想和小孩计较。
看走眼了。
白济泽的徒弟,怎么没学到他一成稳重?
胡不来快步走到白济泽身侧,问:“你喜欢这徒弟什么?”
白济泽莫名其妙:“啊?”
胡不来不解地问:“他一是妖修,二不听话,三屠你师门。不忠不孝不义。你喜欢他什么?”
白济泽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这个吧……”是我的隐私,你无权过问。
黎墟明微笑着挤进二人中间,左掌轻推,把胡不来挤去了墙边。本就狭窄的过道容不下并排这么多人,白济泽和解悦不得已停下脚步。
黎墟明道:“他喜欢我的脸。”
胡不来:“?”
白济泽:“?”
不要什么事都往外说你个倒霉孩子!
白济泽心底的哀嚎没人能听见。
胡不来是个体面人,轻咳一声,后退半步,错开了身位。恭维道:“贤侄一表人才。”
白济泽急忙接住台阶:“确实确实我打小一看他就是个有出息有主意的……”
黎墟明面无表情,幽怨道:“你从前夸我漂亮,不作数了?”
“……”
“……”
解悦低头盯着鞋面,等了又等,过道内还是令人窒息的沉默。等到脖子都酸了,他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打破寂静:“干爹,义父,我们走吧。感谢胡前辈体谅……我休息够了。”
黎墟明:“嗯?”
解悦:“我突然又有点累了再休息一会吧。”
白济泽:“……”
胡不来掏出算盘,慢悠悠拨着:“当然可以休息,小生又不是黑心地主,可我的的误工费……”
白济泽猛掐黎墟明腰侧,从牙缝挤出来两个字:“作数。”
黎墟明点头,胡言乱语回道:“我也喜欢你。”他俯身,笑嘻嘻在白济泽脸侧亲了一口,嘟囔着说:“最喜欢你了。”
白济泽:“……”
胡不来闭上了眼睛。
.
经历过一次分裂危机的四人小组貌合神离。
解悦远远走在前头,脚下飞快。再后是拿着算盘长吁短叹的胡不来。白济泽与黎墟明拉拉扯扯,落在队尾。
黎墟明目的达成,乖巧地挽着白济泽的胳膊,扮演一个弱不禁风需要师长搀扶的瘸腿徒弟。有白济泽在旁,他没去继续招惹胡不来。有点招全使在白济泽身上,一会说缺氧胸口疼要白济泽揉揉,一会又说走不动了爬人身上要背。白济泽不遂他愿,他就哼哼唧唧,丝帕一掏原地开演。
走一路哄一路,终于平安无误出了暗道。
眼前骤然明亮,白济泽收起灵光,眯眼打量起“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