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来点头:“大家都想。朱妨阆那个短命的天天入梦叫我打牌给他看,三缺一啊。”
眼见话头又被胡不来带偏到牌桌,白济泽头疼起来,他拍拍脑袋,重整旗鼓,道:“不说这个。我的心魔在四月初就好了……怎么又会发作?你现在能看到吗?它还和原来一样?长大了吗?”
胡不来不说,他还没想到这茬。最近频繁的记忆断层恐怕不是旧疾发作,而是心魔尚存,在啃食他为数不多的情感。
胡不来摇摇头:“它狡猾得很,刚才冒了个头,转眼就不见了。大……也不大,但更为难办,它好像生了灵智,知道你要杀它,刻意躲着。”胡不来啧啧称奇,“心魔生异心,古往今来,你也算是排上号的人物了。找个灵医好好看看,哪怕日后身陨,也能载入典籍,造福后人。”
白济泽烦躁道:“我两只脚还在棺材外面呢,就开始想料理我的后事了?”
胡不来道:“小生岂敢。陆羽仙尊你的后事,当然是交给你家掌门去料理。”
提及掌门,白济泽眼中神采一暗。他朝胡不来靠近一步,招手示意他附耳说话。
“明决门出事时我心魔发作,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把知道的和我说清楚,明家兄妹是怎么回事?”
胡不来似乎不想多言:“就那么回事。”
白济泽掂量掂量手中流光溢彩的灵剑,威胁道:“我兜里还有三十两黄金,够赔你三剑。”
胡不来表情不悦,道:“我去的时候山头都被打平了。除了掌门,就还剩个小姑娘……你们家的事情我不好多问,最近边界被墟溟教搅得乌烟瘴气。我得了消息处理完家事,得知你人在灵主宫荒漠,一路赶来救你的!”
白济泽眯了眯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人在这?谁告诉你的?”
胡不来坦然道:“你掌门师姐告诉我的啊。”
白济泽将这只笑脸狐狸从上到下打量一番,肯定道:“你不是来救我的。”
胡不来表情一僵。
如果胡不来知道他人在这,断不会在他有可能听到的情况下嚼舌根。
白济泽稍稍分析眼下局势,道:“你是追着墟溟教来的,半路抓着了解悦,还要去正殿……你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你和墟溟教、和黎墟明,都在找东西。你们在抢这份藏在灵主宫旧址的……”
胡不来道:“酒姥仙留下的妖修心法。”
是了。
白济泽抬头,狐疑地看着他:“你们抢这个做什么?鸣音宗内没有妖修啊。”
胡不来无奈叹气,道:“鸣音宗内有没有妖修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心法不能落到其余妖修手中。妖修本就快人一步,生来便有内丹,如果让它们得了这份心法,往后百年……甚至不需要百年,十年,一年,哪里会有我们普通修士的容身之地?”
他苦笑道:“这些无情无义的妖,对孩童可有怜悯之心,对长辈可有赡养尊崇之意?圈中家禽尚且懂得庇护幼崽,它们呢?你在灵主宫也待过一段时日,难道你没见到那些因为妖修私欲诞生的……可怜的孩子。这份心法决不能流入墟溟教手中,它们在凡人间扎根立势许久,信徒众多。如果再被它们拿这份心法做饵,钓了妖修去……就不是小生一人独闯旧址,挟持你义子能解决的了。”
胡不来长长地叹气。
白济泽张了张嘴,吐出来一句:“可穆一沉也是妖修。她对解悦就……”
胡不来嗤笑一声:“她?朱妨阆死了那么久,她来灵灯前祭拜过一回吗?解悦若不是她的便宜侄孙,能活到现在?早拿去填了情劫了!”
白济泽惊讶:“侄孙???”
等等?穆一沉已经是奶奶辈的人物了吗?
胡不来有些意外,挤眉弄眼:“你不知道啊?就是她之前,和她哥,在灵主宫进学。她哥和她们当时的师尊……”胡不来一拍手,语气突然亢奋,“搞到一起去了!这当年闹得可大了我跟你说,你当时……嘶,还没出生吧?”
白济泽不知道该对这份劲爆的陈年八卦抱有怎样的态度,点了点头,诚实道:“没有。”
胡不来收起算盘,语气中居然带着丝怀念:“出了这事,那师尊自愿请辞,带着穆一沉她哥跑了。宫内流言四起,说妖修都是这等不入流的货色,朱妨阆还与我打赌,师尊和哥哥都跑了,猜穆一沉几时也跑。可她硬是撑下来走到如今,嗯……如此说来,心智坚韧,胆识还算不错。”
白济泽与胡不来也就是牌桌上的情分,私底下没有多熟,这会听他忆往昔,谈谈这个谈谈那个,莫名有些尴尬。他将话题拉回正轨:“……那解悦是?”
胡不来仿佛刚刚才想起这茬,“哦”了一声:“他啊。老穆她哥和那个师尊跑出去……十几二十年吧。有一天,一名小妖将襁褓送到灵主宫,说是他们在外游历时为救小妖身涉险境,夫妻二人双双殒命,只留下这个孩子。”
不是……解悦的身世这么坎坷离奇吗?
这样的身世当一个解说员也太屈才了吧。怎么说也能捞到一个主角手下得力干将当一当,当狗的同时寻找一下父母疑案的真相再让作者水个三十来章支线美美活到大结局才对啊!怎么在雪山和路人甲乙丙丁一起被主角打成番茄汁了!!
炒面到底删了多少大纲???
白济泽心里这么想,面上不显,点了点头,道:“这孩子就是解悦……”
胡不来:“没错!这孩子就是解悦的亲爹!”
白济泽:“……?”
哦,记差辈了。
胡不来滔滔不绝:“……这孩子虽是半妖,却平安长大,与常人无异。穆一沉辛苦将他拉扯长大,送给同僚当首席弟子,不出三年。哎!家门不幸!又和师尊跑了!当年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我师尊授课破天荒戴了斗笠,生怕我们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小生现在想来……”
白济泽:“……”别人家门不幸为什么你笑这么开心?
胡不来东扯西扯,终于说到了解悦的部分:“一过三十年,解悦自己跑到了灵主宫这,带着他爹的信物,说父母渡劫失败魂散天地,叫他来投奔二奶奶。”
白济泽无力吐槽,点了点头,安静听着。
胡不来摇头:“这回老穆可不敢再把侄孙送到别人那学了,索性自己教着,放心。”
白济泽耐着性子等了等,不见下文,出口询问:“然后呢?”
胡不来道:“然后?然后他认了你做干爹,认了你徒弟做义父,老穆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当了师尊,解悦跟着外头一对师徒跑了。哈哈哈哈!我见了她一面,她脸黑的,像有人欠了她八十万两跳崖自尽人死债消一样。”
多余和胡不来聊这些。听了一大堆毫无营养的八卦,有用的信息还要靠自己提炼。
白济泽道:“你是不是来杀黎墟明的?”
胡不来道:“有你在,这不是杀不了了吗?”
白济泽点头,不置可否,撤下结界:“你重伤未愈,我心魔缠身。我们谁也动不了谁,真打起来,我这边还有两个小的帮忙,你不占优,和平相处吧。”
胡不来微笑点头:“仙尊允小生同行,小生不胜感激。”
白济泽:“谁说要和你同行?”
胡不来:“?”
白济泽:“你自己没有腿吗?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
“这怕是不行。”胡不来望向角落里站着的两位,幽幽道,“希望他死的不止我一人,想抢心法的也不止鸣音宗。你还是带着我吧。”他调整了一下单片眼镜的位置,“真碰上硬骨头打起来,我们两个残废联手,尚有还击的余力。可你身边若只有这两个毛头小子……”
胡不来笑道:“难说啊。济泽兄。”
白济泽沉默以对。
胡不来笑笑,把新鲜的清心草塞到白济泽手里,关怀道:“记得按时服药。”
白济泽没和他客气,牛嚼牡丹般嚼了那把药草,默许了对方跟在自己身后的行为,转去角落,踢了解悦一脚。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