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下意识拉住他,结结巴巴地说:“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很不开心……我不能说什么感同身受。但是我多少可以理解你一点,你不要冲动,做这个事情……你想一想后果是不是?你想想你师尊……他、他肯定是不愿意你去做这种事的。”
朱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带着哭腔说:“他肯定会骂我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只知道吃米……”
白济泽干巴巴地说:“……不会的。”
朱琉的表情稍有缓和,不再是如湖水般的死寂,白济泽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又道:“还有朱璃呢,她也不会愿意你去做这些的……她肯定是希望你忘掉一切,找个地方好好生活。”
“……”
朱琉的嘴动了动,没吐出来一个字。
沉默许久,他也只道出:“是啊。”
白济泽再揽过他的肩,孩子有点高,揽着有些费劲。
“我们放下这些吧。人要为了自己活着,不能为了死人活着。”
白济泽也恨过那天的天气,恨过那个司机,为什么不开快一点,或是开慢一点,偏偏是那个速度,偏偏在石头底下。但仇恨是很累的一件事,将它作为自己活下去的支撑,只会被炽热无处发泄的情绪烧成一具人形空壳,走不长远。
朱琉突然怪异地笑了出来,他转向白济泽,道:“师叔,你觉得师尊和朱璃还活着的话。会对我说什么呢?”
白济泽一时语塞,那个模糊梦境中朱砂淡定自若的神情一闪而过。紧接着是师徒二人并肩,在山间薄雾远去的背影。
朱琉笑眯眯道:“师尊肯定会让我别管,骂我一通。‘你辽师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然后让我好好练剑,好好修行。”
“朱璃呢?”
他自问自答。
“她肯定是希望朱琉能好好活着,别去触这些霉头,纵着黎师弟胡来。她肯定会好好骂朱琉一顿,说朱琉哪也不如她,还非觍着脸当哥哥。”
“但是他们都死了。不会说这些。”他猛然拔高音调,沙哑地嘶吼道:“所以现在是我说什么算什么,我想做什么做什么。没人管我,谁叫他们都不管我!谁叫他们都抛下我走了!”
发泄过后,他看着虚弱许多。青年单手扶额,银瞳中蒙上一层水雾,他茫然地说:“为什么偏偏是我活着呢。”
白济泽揽在师侄身上的手僵了僵。
“朱琉,我觉得……”
青年摇头笑了笑,拿下了白济泽的手。
她道:“白师叔,我是朱璃。”
她眉眼温和,亦或是悲悯冲淡了那份血缘中的相似性,朱璃的长相比起她异性的两位亲属,较为温和。面无表情时,倒也有几分朱砂的影子。
她注视着白济泽愣住的神情,沙哑地笑了两声,拍了回去。
“旁的我就不多说了。白师叔亲自去问黎师弟吧。”朱璃扣在白济泽肩头,将他往左边转了半个身位。
一袭黑影立在湖边,在碧绿湖水中走了一遭,黎墟明正湿淋淋往下落水。身下积了一小摊阴绿的湖水,都跑不出他的影子。
他半边眼睛被湿发盖住,只余一只完好,金瞳灼灼。
小小的泽墟妖哼哼唧唧地爬上湖岸,祂比之前小了许多,触须在沙地上乱抓,哭喊道:“被吃掉了……好痛啊,哥哥,我不要去了。我要死掉了……”
黎墟明嘴角扯出一个上扬的弧度,眸底毫无温度,他死死盯着白济泽,没有低头,亲昵地说:“嗯,那你不去了。去帮哥哥再叫些人来,乖。你最听话了。”
泽墟妖啜泣着爬走了。
朱璃哀叹一声,在白济泽肩头轻拍:“黎师弟心情好像不太好。白师叔,我还要忙。你们聊。”
白济泽揉揉眉心,走上前去,把黎墟明来来回回捏了一遍,没找到明显的伤口。
“湖底下有什么?”
黎墟明面不改色:“有我要的东西。”
“拿回来了?”
“没有。要喂点东西给它,才开口。”
白济泽捏着黎墟明冰冷的双臂,仰头看他。
“你将同胞全骗去底下喂鱼,你母亲知道了,不会怪你?”
黎墟明歪了歪头,卷曲的漆黑湿发贴在颊边,如蜿蜒而过的细蛇,他笑道:“当然不会。母亲回来,大家也会回来的。这只是为了迎回母亲需要做的……短暂的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