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冷笑：“我还给过你坦白从宽的机会呢。你不是照样一句不说？德性。”

黎墟明：“师尊教出来的，当然和师尊一个德性。”

“……”

“嗯？师尊要留弟子吃晚饭吗？没煮弟子的饭，我可就带着人回去了。今晚还有的忙，师尊不用等我，早些歇息。”

黎墟明捶捶肩颈，话里话外都是对工作的抗拒。

他抬眼看人，与白济泽视线交汇，又慌乱地低下头去。每一个动作每一帧表情都设计的恰到好处，眼睫扑闪，在展珀瘆人的赤红散光下硬生生演出了校园酸甜恋爱剧的味道。

白济泽好一阵无语，可心口那块软肉却不争气的跟着黎墟明的表情酸了一下。他的手也抖了抖，只能放下灵剑，和黎墟明讲道理。

“你好好和我说话。”

“弟子是在好好和您说话呀。”黎墟明轻咬下唇，“弟子对您的尊敬还不够吗？要我负荆请罪，跪着与您谈吗？”

白济泽听他说两句话头皮发麻。

“你这个语气就不正常！你再这样和我说话我就不理你了！！”

“……”

威胁幼稚但有效。

黎墟明收起了表演用的假笑，道：“师尊想和我说些什么呢？”

这可就太多了。

白济泽深吸一口气，敲了敲脑袋，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他挑了个最在意的事问：“你把我送你的东西剪了？”

“什么东西？弟子不知，还请师尊说明。”

“武绸！你剪那么碎一点用都没有了！”

“师尊什么时候送过弟子武绸？”黎墟明皮笑肉不笑，“师尊送我的，不是束发的发带吗？弟子少时用着还好，现在年纪大了，该稳重些，不适合鲜亮活泼的颜色。所以拿去分给弟弟妹妹……师尊这也要与我置气吗？我是真的不知道呀。”

黎墟明惋惜地说：“如果师尊早点告诉我就好了。我若知道那是师尊割腕放血为我炼的法器，我一定好好收着。才不给那些小东西们。”他语气越欢快，面色越冷，“师尊就是这样，什么事都不与弟子商量，不与弟子说清楚。害得我做了错事，你又不开心。”

“你把我骗到这里来，离你那么远……我睡在山头，半夜能听见裂缝里的岩浆翻滚沸腾，我的同胞困在其中，日夜不停地哭嚎。呼……吵得我头疼，每晚都梦魇。还有母亲，母亲骂我傻、骂我蠢，怎么连人的话都敢去信？我哭了……她又说，我是一个好孩子，让我帮帮她。”

黎墟明眼睛一眨不眨，直盯着白济泽。

“如果师尊那时候在，我一定连母亲的话都不要听了。”

“可惜，你骗了我。你把我骗到这个见不到你的地方，把我推回了母亲身边……不说一声断了联系，又不说一声……那么可怜地出现在我眼前。哈，做梦一样。”

“你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离了我把自己搞得浑身是伤，我怎么能放心让你孤身一人离我那么远？我追上去有错吗？我想永远待在你身边有错吗？我明明都是为了你好……你今日却为了旁人，又来骂我？又来怪我？”黎墟明微微蹙眉，将颊边碎发拨至耳后，嚼烂了字音，轻挑眉尾，“负心汉。”

“答应成亲的是你，劫花轿的是你，悔婚的也是你。你心疼我你就骗我啊……你怎么骗我也只骗我一会！你要骗我怎么不好好藏起来，怎么不骗我一辈子！！”

白济泽呆愣地听他石破天惊的剖心自白，脑子里刚想好怎么反驳黎墟明离谱的话，下一句更离谱更突破白济泽想象极限的话就蹦了出来。白济泽的脑子跟不上嘴，吐出了几个无意义的柔软短音，淹没在黎墟明倾诉的波涛汹涌痛苦当中，没了后话。

黎墟明长叹一声，颊边红潮褪去，终于恢复了平常波澜不惊的神态模样，淡然道：“我就不一样。”

他微微笑着，幸福地说：“我会骗你一辈子的。所以，你去睡吧。”

再没有比这更诡异的承诺了。

明摆着是把“别想从我这知道任何事”换了个说法，甚至不是温和派，只是更过分的以眼还眼。

但白济泽却因夹在其中的“一辈子”生出了些许安全感。

黎墟明不是第一次和他说类似的话，“永远”、“一辈子”，黎墟明吐出这些词时，大多是轻飘飘的语气，带着少年人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欣喜憧憬，仿佛置身于一戳即破的美梦，欢喜难以自控地溢出来。

这次不一样。

白济泽来不及去思考究竟哪里不同，他看着黎墟明冷漠的神情，急切的希望对方脸上能出现一丝喜悦，脱口而出道：“我带你走吧。”

黎墟明微微一愣，旋即轻笑道：“走去哪？”

白济泽：“私奔。随便去哪。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

黎墟明：“师尊如此为弟子着想，我很开心。不过我去不了。”

他道：“母亲会骂我的。”

黎墟明稍稍靠近白济泽，见他不抗拒接触，才放心伸手将人抱住。

他趴在白济泽肩头，喃喃道：“……师尊，你又这样。”

白济泽自然而然揽着他拍背，把黎墟明的悄悄话听了个全，莫名道：“我又怎么了？你才是三天两头发病。”

“呜……”

“你哭什么！”

不出白济泽意料，这次对话又没头没尾的结束了，半点有用的信息没挖出来。刨来刨去，一锄头砸在了黎墟明心口，他也不生气，反手就把心挖出来洗干净送给白济泽。整得白济泽怪愧疚的。

都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