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态太过平静，不像是期待白济泽会对她的话有所反应的样子。不管是内容还是语气，都不像四岁孩童，反倒十分老成，白济泽这个年纪都模仿不来。

白济泽眼睛一眨不眨，盯了她会，试探性地问：“……你说的是谁？”

孩子颊边鼓鼓，咬下最后一口枣泥酥，没有回话。

她双手撑在腿侧，悬在半空的小腿轻轻晃荡，哼着一首婉转的水乡小调，似乎心情不错。

白济泽试探性伸出手，二指搭上她苍白的手腕。

腕下没有脉搏鼓动，白济泽的灵力沉入这具躯体，犹如石沉大海，了无声息。

她的体内没有人类的五脏六腑，更找不出半块骨头，一枚吸收灵力维持行动的核心，挂在空荡荡的胸腔。核心外围包裹着层层迷雾，白济泽的灵力进不去，看不清那具体是什么东西。

白济泽起身走向那一堆大大小小的石屋，逐个掀开顶上原石，探查其中的构造。

太久没有运用过这些知识，生疏不少，白济泽清点了四遍，才敢确认，这里确实有一个聚灵阵，还是以血缘亲属为祭的聚灵阵。

到处都是乱爬的泽墟妖，想聚谁的灵来到世间，不言而喻。只不过聚下界弃神实乃天方夜谭，这些泽墟妖连化形都做不到，遑论入道，能提供的灵力十分有限，当祭品也不够格，根本到不了聚灵阵祭亲的第二阶段，这才能每日悠哉悠哉地晒太阳。

规模极大的聚灵阵放在这，只能聚点本地凡人、灵主宫地界自然万物不要的灵力用，收获微乎其微，供给存放阵眼的灵傀，只够她勉强活动。

自然说不了话。

怪不得要抓人。

白济泽将那一小块鲛纱存放回石屋内，孩子的轻声哼唱突兀地断了线。

白济泽抱起她，轻叹一声，原路返回。

日落金丘，夜幕霜星几点。白济泽和孩子围坐在院中石桌旁，玩着当地村民送来的跳棋。

灵傀说话不行，玩这种简单规则的小游戏上手倒是很快，开局没一会，挤掉了白济泽不少棋子。白济泽呵呵两声。

如果真是个四岁小孩和他玩，白济泽大概会很乐意地夸赞对方真厉害，哄一哄玩一玩，还会送几颗子。但一想到对面坐着的可能是黎墟明给他亲妈准备的预制身体，他的心情就变得十分微妙。

怪不得之前气氛那么僵呢……而且想一想，这个世界的修道之人本来就难以孕育子嗣，到了结丹的修为都自动被天道绝育了。他居然觉得黎墟明能自己分裂繁殖出一个孩子？？？

对主角滤镜还是太厚了。

曾几何时，作为主角的某人在最新章拿藤条编鞋的时候，还有人在评论区喊话。

“wuli黎哥真是除了生孩子啥都会（点赞）（点赞）要不然多编点呢卖草鞋去也行，不要再偷老乡的腊肉啃了，我牙疼（流汗黄豆）”

都怪神秘的嬷嬷组织在这条评论下回的那句“你怎么知道我们小黎不会生？”，害白济泽下意识真觉得主角突破点人类极限生个孩子有什么大不了、很合理。

闹了个天大的笑话！

还好，还好……他没当着黎墟明的面说什么奇怪的话。

一想到心里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产后抑郁症，白济泽脸上燥的一阵阵发烫。

那明明是看见自己班主任和亲妈会晤的欲言又止啊！背地里没少扣指甲吧！

……黎墟明也是辛苦了。

说起来这样子算不算是一对一家长会……

还好这位家长不会朝白济泽兴师问罪，来上一句：“老师我们家小黎为什么辍学了五年？孩子回家一直在哭。”之类的话。

“喵嗷嗷？”

地猫灵趴在矮墙头，冲白济泽发出疑惑的声音。

它脖颈系着的蓝色发带有些松散，随风飘舞。白济泽走上前去，抽紧了那个蝴蝶结，皱眉回答：“我哪知道他一天天的跑哪去？你不是出去找了，没找到？”

猫给了白济泽一爪子。

白济泽早有预料，手疾眼快躲了过去，冲地猫灵挑衅抬眉。

地猫灵装模作样地打了几下空气，找了一会不存在的蚊子，就好像它从开始就没想着去打白济泽。它跳下矮墙，迈着小碎步跑进了亮堂堂的屋里。

解悦踩着满路的银碎月光，哎哟哎哟着从拐角踏进了白济泽短暂住所的门前路，他敲敲肩膀，又揉揉腰，仿佛刚刚遭遇了一场毒打。

白济泽瞅准时机，一把将他拽入了院内。

一整天都没看见解悦，很不正常。

解悦一愣：“……干爹、爹……您还没睡呢？”

白济泽：“你今天跑哪去了？和黎墟明‘鬼混’了？”

“没有啊！没有！”解悦大声喊冤，“干爹！义父对您可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他从不鬼混，我发誓！”

“呵呵。”白济泽把解悦高举的手指掰了下来，“发誓这招他教你的？我还是更怀念你抱大腿求饶的时候……比较有个人特色。”他拍了拍解悦双肩。

“果真吗干爹。我现在抱你大腿，你能放我回去吗。”

“你说呢。”

空气静默三秒。

“干爹，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看我信吗？”

解悦啜泣：“干爹，你就不能像相信黎师弟那样……相信我一次吗？”

白济泽冷眼相待：“他不是你义父吗，怎么喊师弟。没大没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