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第一次见到明辽杀人。
不是经由她转述,而是亲眼所见。说多吃惊,也没有,这些年白济泽杀的邪修魔修也不少,手段没比明辽善良多少,大半的全尸都留不住。
杀人封口在这个世界似乎是十分稀松平常的事情,明辽本来也是个会这么去解决事情的人,她真轻轻松松放过小孩才奇怪呢。
……但是感觉怪怪的。心里发毛。
近年来明辽不着调的处事方式和时常笑嘻嘻的脸,都给了白济泽一种“这人很好相处”的错觉。哪怕她是杀害朱砂和双生子其一的杀人凶手,但轻飘飘两句话带过的死亡退场,很难让白济泽产生实感。
他以往经历过的死别都太浓厚冰冷,以至于朱砂山雾残梦中的叮嘱难以留下痕迹。
灵力残余清理完毕,白济泽站在曾经有生命挣扎的方寸之地,低头看着自己两脚之间平坦的土地。什么也没有,任重葭来看也不会觉出半分异常。
白济泽愣了一会。
是不是他不说那句话,这个孩子就不会死了?
是不是今天明辽正好心情不错……只要他不开口问那句话,让这个小孩接着往前跑。他就不会死了?
另一位主演已经退场,白济泽心中的设想无处可询。他站了一会,用力抹了抹眼睛,吐出一口气浊气,原路返回。
晾衣绳上飘飘荡荡挂着浅色床单,隐约能看着后面的人影,白济泽不受控制朝那边走去,一个熟记于心的名字在嘴里转了半圈。
“黎……”
“喵嗷!”雪白的猫突然从侧方冲来,抬起前爪,弓起脊背,表情怪异地盯着白济泽,身上绑着蓝色发带哒哒哒走了,像一个路过的大闸蟹。
“……”这猫身上也没黑毛啊……
白济泽目送它远去,摇了摇头。大概是和黎墟明久别重逢,太兴奋了。
床单后传来一声轻笑,黎墟明探出头来。
他的指节泛红,攥在床单一侧,眉眼弯弯,看着是乖巧的,迎话却拐了三个弯。
“师尊回来的这样早?”
白济泽淡淡地嗯了一声,不知为何,有些不敢直视黎墟明的脸,他将视线投向灌木中自娱自乐玩尾巴的猫,上手帮忙牵了一下床单。
“好好的怎么又洗东西……”
黎墟明理所当然道:“弄脏了当然要洗干净。”
“……”白济泽默默松开床单,“你吃饭了吗?”
“啊?”黎墟明歪头笑了笑,湿淋淋的发尾打卷贴在雪白的颈侧,“师尊,我辟谷了。”
“哦……”怎么把这茬忘了!
黎墟明在床单两边夹上木夹,俯身在木盆中拾起白济泽换下的衣服,抖落展开,挂上麻绳。
白济泽:“你不是说不记得丢哪去了吗……?”
黎墟明面色不改:“弟子收拾床铺的时候找到了。”
白济泽点了点头,站在一旁,看他干活。有这样一张脸,自然做什么都赏心悦目。黎墟明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曲线,手臂发力时弧度更加明显,白济泽艳羡地看了两眼,叹了口气。
黎墟明抬起头,抖了抖手中的衣物,迟疑道:“……师尊身体不适吗?”
白济泽诚实答:“有点。不过没什么……咳,我做饭你吃点吗?”话题转折十分生硬,白济泽的语气也因为心虚有些僵硬。他生怕被黎墟明拒绝,还要再想借口,直接下了杀手锏,带着些恳求的意味:“……陪我吃点?”
“好。”黎墟明怀抱未干的湿衣,笑着点点头。
他微微拖长了语调,有一个上扬的小尾巴。勾得白济泽心里痒痒的,连痛都忘了,拿起菜刀抡起锅勺,在储物戒里搜刮一番做了个三菜一汤,端上桌才想起来,药还没下。
他自己做的菜,一如既往的清淡口味,酱油都少放,汤更是清澈见底,只有两朵油花。这瓶漆黑的强力安眠药倒下去,真的是只有傻子才会吃了……瞎子大概也能吃。但黎墟明不属于二者中任意一方,大概只会笑眯眯地问他:“师尊,这是什么呀?”
这是师尊给你精心准备的鸿门宴,吃了乖乖上路。
临时加个颜色重的菜摆在一堆白白绿绿中太明显,白济泽本来就心虚,一想要糊弄黎墟明就头皮发麻,连带着尾椎骨往下都酥酥麻麻的痛……是不是炒菜站太久了?为什么修仙异世界他刷到这么高等级,身体还是不抗造,天天这里痛那里痛,运动稍微激烈一点和死了一样在床上爬不起来。
……这合理吗?
算了,不是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整理好桌上的一切,白济泽松了口气,转身步入前院。黎墟明坐在稍平坦些的青石上,小腿交叠,腿中的空隙完美填入一只雪白的猫,青年修长苍白的五指从猫的脊背抚过,唇角眉梢带着温暖的笑意。
黎墟明手艺不错,猫被揉得舒服,轻声细语咪了一声,翻了个面,四爪开花,纷飞的猫毛在阳光下飘舞,呼噜声大到白济泽站在门口都听得见。
猫越来越像一只真的猫了……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以往也没有地猫灵活上个十年的可参考案例,暂且先当做是猫越长大越接近真实猫科动物的习性吧。
“黎墟明。”白济泽不自觉放轻了音量,他朝对方招招手,“吃饭。”
黎墟明点点头,揉着猫小小的脑袋,眼中满是柔软的情绪:“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