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我能亲你吗?”
“?”白济泽诧异扭头,一片漆黑之中,什么都看不见。
他原本还沉溺在半睡不睡的朦胧感里,被黎墟明一问,彻底醒了。
非常突然。
但他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白济泽闭上眼睛:“来。”
黎墟明的吻轻轻柔柔,像一场绵绵细雨。白济泽逗一下,他又像炸了毛的猫开始生闷气,开始啃人。白济泽玩累了,交还了主动权,双手环着黎墟明的颈后,开始神游太虚。
想一下心魔,想一下猫。心魔是饿不死的,猫肯定也饿不死。
然后想一下黎墟明。想一下那颗被他吃进肚里的眼睛。
小时候他还信过“吞下去的西瓜籽会在肚子里发芽”这种吓小孩的话,不知道吞了泽墟妖的眼球会怎么样。虽然说按照现代医学来讲,人类的胃酸很强大,但这里是人可以踩着一把剑在天上飞的修仙异世界……不过眼球应该不具有发芽的可能性。
黎墟明的眼睛……很漂亮。
夜间晴朗时,万顷星光落入他眼底,任何宝石在他眼前都黯然失色。
就算要挖出来,黎墟明的眼睛也不该在一碗红汤药里,不该在他肚里。该放到垫了绒布的金丝木盒子里头去……
白济泽长长地叹气。
“师尊……”黎墟明在他颈窝像猫似地拱了拱,呼吸急促。
“嗯。”白济泽拍拍他后背,“怎么了?”
“……那天晚上,对不起……”
白济泽花了几秒,想明白了黎墟明在因何道歉,他道:“没事,你不是道过歉了嘛?都这么久了……”
黎墟明蹭了蹭他,带着点黏糊劲,小心翼翼地问:“……那我现在可以吗?我不会再让师尊痛了……也不会控制不住,用本相……”
“……”
白济泽捂脸。
他搓了搓涨红的脸,道:“现在是白天。”
“不是白天,很晚了。不点灯,什么都看不见。”黎墟明轻抚他的脸颊,“我为了哄师尊起来喝药,骗你的。”
正午的暖阳穿透薄薄纸窗落在屋内,黎墟明院子的位置好,这个时辰,尽管门窗紧闭,卧房内仍然亮堂。一道纸窗缝隙中斜挤进来的光亮打在床头,恰好落入白济泽眼底,他有一段时间没有应答,似乎是在思索,对这束光的倒来浑然不觉。
白济泽点了点头。
黎墟明心满意足,蹭了蹭他的脸,道:“师尊,我会对你好的……”
……
好个鬼!
白济泽一觉醒来,惊讶发现自己重见光明之余,还发现天气正好。橙红的夕阳树影映在纸窗上,想想床笫间的胡言乱语,当即把枕边人拉起来毒打一顿的心都有了。
他撑着酸软的双腿下床,小腹传来隐隐的胀痛感,白济泽蜷缩着揉了揉,希望不是吞下去的那颗眼球在生根发芽。
黎墟明的房间摆设很单调,一览无余,和在明决门时没什么变化,多余装饰一个没有,因为不再养猫,连绿植都没有了,干净的不像人住的地方。
桌子,椅子,柜子若干,床,没了。
黎墟明在这里的工作也不轻松,书案上堆积的文件一沓一沓,还有未干的墨,似乎直到白济泽来之前都在努力处理公务。
白济泽径直走向衣柜,挑了件顺眼的衣服套在身上,收拾整理完毕,正要走回去一巴掌扇醒某个不孝弟子问罪,却在转身时愣了一愣。
床边的纱幔被他一通折腾,扯乱不少,但大部分仍在恪守岗位。朦朦胧胧之中,隐约可以看见床上的人影,黎墟明安然熟睡着,分出来给白济泽枕的胳膊露在外头。
白济泽盯着纱幔下陌生又熟悉的轮廓,居然丧失了往前一步的勇气。
他用几乎和呼吸声一样轻的声音告别:“黎墟明,我走了。”
很好,黎墟明没有反对。
白济泽小心翼翼,不发出任何有可能惊醒黎墟明的声音,一步步向房门挪去。
好不容易提心吊胆挪到了位置,他想起什么,又慢吞吞折返回来,提了一下被子,盖住了晾在外头的手。
这一番折腾,黎墟明也没醒,哼都没哼一声。
白济泽偷偷拉开帷幕,看了一眼。
他与五年前大不一样,属于少年人的稚气全褪,五官轮廓更加清晰明艳,眉眼间锐利的存在感哪怕是闭着眼也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可黎墟明安静地睡着,只是躺在那,缓缓呼吸,什么坏事都没做,又有点可爱。
白济泽放下纱幔。
他搜刮了一番储物戒,没找到能充当生辰礼的东西,只找到了一堆冰冷的银子……也好吧,孩子喜欢什么自己去买。
他把银子一股脑堆在桌上,正要转身离开,又觉得这种做法哪里怪怪的。他在书案借了纸笔,提笔留下鼓励黎墟明的温暖寄语,用碎银子压住了一角,这才满意点头,放心离开。
两半山路确实平坦,白济泽御剑而过,居然没在天上看见很深的沟。他一路飞到村头,四下查看,实在找不到猫的踪迹,只能扯着嗓子街头巷尾地喊。
“猫!猫,回家了!猫——你在哪?猫——”
上方传来“呜喵”一声,雪白的猫骂骂咧咧一路跑来,似乎十分嫌弃白济泽喊着“猫猫猫”的到处找自己。
白济泽将它从墙头抱下,整理了一下猫脖子上散乱的蓝色系带,打了个十分随意的蝴蝶结,把它抱在怀里。
“不气,好猫好猫……辛苦你了。我们回家,回家给你买肉吃。”
猫的眉头一皱,伸直了脖子,在白济泽的衣服上嗅来嗅去,露出茫然又震惊的表情。
“我们见了一面。”白济泽没有过多解释,将猫放在肩头,召出展珀,“抓稳。”
“师尊,你不要我了吗?”
白济泽一抖,差点从剑上摔下去。
地猫灵毫不客气冲着白济泽身旁的人影低吼,摆出警戒的防御姿态。
白济泽低头,注视着拽着自己衣角的少年。
他的眼睛也很漂亮,但现在想想,不及黎墟明万分之一。
白济泽点头,道:“对,谢谢你陪我这么多年。现在不需要了。再见。”
他轻轻一拂袖,心魔的幻象如同晚间炊烟,消散在山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