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墟明笑着说:“没得选。平日没人来找弟子,弟子也没想到师尊能来,没备下师尊爱喝的茶。但师尊开口,弟子不辞千辛万难,也要给师尊弄来。”
这熟悉的感觉,白济泽为此头疼之余,居然感到了些许安心。
他道:“……我不要你千辛万难,喝热水就行。不然喝冷的也行。”
黎墟明这回哑了火,好久没声音。白济泽听着他呜咽了一下,摸黑覆上他的脸颊,摸到一片冰冷的湿意。
白济泽摸摸他的脸,轻声细语哄道:“怎么啦。”
黎墟明一字一顿道:“我可以千辛万难。”他深吸一口气,抓住白济泽的手,“……师尊,你带我回去吧。你说过的,你说过几年你就来接我……”
白济泽柔声道:“再等等,好不好?现在还不到时候。”
“等多久?”
“……两年。”
黎墟明把头埋在他颈窝,蹭乱了白济泽肩侧的编发,黏黏糊糊地抱怨:“太久了……我等不了那么久。”
白济泽拍拍他背,开导道:“你五年都等了,再等两年的事。一半都不到,很快的,好不好?”
“……不一样。”黎墟明喃喃念道,滚烫的泪珠浸透了白济泽肩头层层布料,灼烧的刺痛感伴随着黎墟明的吐息喷撒在他颈侧,“五年……我没有见到你。我现在见到了……我不想你走。我舍不得。我会死的。”他伏在白济泽肩头啜泣,“师尊,你不是来看我的吗?”
白济泽忙着给他擦眼泪,连应付编话都忘了:“我是来干活的,我来看你会跑到邪修窝里看!?我肯定是光明正大走到山上来看!”
黎墟明哽咽着答:“嗯……那师尊为什么不走到山上来看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白济泽装傻:“我现在不是走过来了。”
黎墟明抽抽搭搭地哭诉:“你把我骗过来,丢掉了。”
这话戳得白济泽心头一疼,他抱着黎墟明哄猫睡觉一样拍了拍,道:“没有没有……师尊没有丢掉你。你都多大的人了,今年几岁了?不要哭了,羞不羞啊……”
他的手伸向黎墟明发间,动作熟稔地给徒弟顺毛,发丝顺滑,发尾处微微卷翘……
白济泽动作一顿,在黎墟明头上胡乱摸了一通,把孩子脑后绑好的小啾啾都扯开了。他面色凝重,抓着黎墟明的发尾反复确认,疑惑地问:“你剪头发了?剪这么短?”这个长度和当年黎墟明入门时刚被绞过一次的头发长短差不多,发尾摸着没那么毛躁,应该是自己修剪过。
黎墟明吸了吸鼻子,委屈地说:“弟子还当师尊不在意呢。上山不曾问过弟子半句,叙旧倒念起弟子的头发了。”
白济泽闭眼:“山上那么黑我哪看得见你头发。”
别说头发了,黎墟明的脸他到现在都没看清!
黎墟明哼了一声:“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左右都是弟子不讨您欢心,被丟开也是应该的。”
白济泽在他腰间狠掐一把,严肃道:“……你遇上什么事了?”
据白济泽观察,这个修仙异世界关于头发保养虽然没有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保守程度,但一般也没什么人闲的没事动头发剪头发。修一修是有的,但黎墟明这样一剪没的……要不然就是拜入仙门对天道表决心,要不然就是哭丧剪上一把助助兴。
黎墟明道:“没有事。弟子的头发太长,师尊不在身边,弟子一个人弄不干。干活麻烦,索性剪了。”
白济泽沉默片刻,抓着他手一捋,摸到一只摘不下来的素圈。道:“镯子呢?干活麻烦,也不戴了?”
黎墟明道:“弟子怕磕着碰着,收起来了。”
白济泽愈发不安心,他尽量放缓语气,问:“真没人欺负你?”虽然他对明决门出去的人还是有一定信任,但黎墟明这么一个傻乎乎的空降大头兵,还带着一堆金子……
黎墟明叹了口气,道:“没有。”
他擦干眼泪,直起了腰,道:“师尊,你又这样。弟子与你说什么,你就推三阻四,绕到别的地方去……还偏偏总是这种话,让我……”他咬了咬牙,收起了那股黏糊劲,吐字清晰,语气稍缓,“夜凉,师尊进屋歇息吧。弟子真的要去烧水煮茶了,喝玉芽春,好吗?”
“……可以。你多烧一点,我想洗个澡……算了,不麻烦你。我自己打水。”白济泽脱下身上雀羽绸所制的外衫,撸起袖子,准备干活,“你能不能把灯点上,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
“……”
“……怎么了?”
黎墟明没有答话,反而是伸手轻轻捏住白济泽的脸,转了个方向。他对着檐上高悬的灯笼,细细去看白济泽的眼睛,浅蓝眸底覆着几朵薄云,没有聚焦,转动时也没有丝毫停留。这与白济泽平日看他的目光全然不同。
没有明显的外伤……哪怕是外伤所致,也不会在短时间内恢复成这样……
长久的沉默和黎墟明急促的呼吸声中,白济泽终于察觉到了久别重逢的喜悦与恐惧下冲淡的违和感。
“……黎墟明,你是不是点灯了?”
“师尊。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不见的?”
二人的问话落在一处,不分彼此。
“嘶……”白济泽揉了揉眉心,指间搓出一点灵光,放在眼前。除了些许微弱的灵力感应和凉意外,什么也没有,目之所及仍是一片漆黑。他收了灵光,开始回忆自己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难以视物。
黎墟明扯着他的袖子,说话带着颤音:“师尊……”
“没事!完全没事。”白济泽果断抛开思绪,开始抱着黎墟明安抚,再慢一秒今晚的茶也不用喝了,喝黎墟明的眼泪就能喝个水饱,“你先去烧水。我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