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什么吵,都说了让你滚!”白济泽被心魔病症折磨一番,此时正在气头上,月色昏暗,也看不见心魔那张免死金牌的脸,语气比之前暴躁不止一个档次,“你真以为我舍不得杀你?”
他听见什么人在沙地上缓缓挪步的声音。
白济泽向后退了一步,左手放在腰间剑柄。
心魔乃心中幻象,唯有心魔缠身的修士可见其形,触其体。这种东西走路是不会有声音的,有时候白济泽不仔细想想,心魔连脚都没有。
白济泽警惕地问:“你是谁?”
这鸟不拉屎两边不管的破地方,人比心魔可怕多了。
对方没有说话,白济泽拔剑横于身前,厉声质问:“邪修?”
之前偷袭的那个倒霉邪修是跑了还是被破壁机打成糊糊也不知道,鉴于他敢背后偷袭“明决门那疯子”的智商,白济泽觉得如果他还活着,不是没可能杀个回马枪。
“咳、咳……我……”
两声轻飘飘的咳嗽落了地,足以听出来者是一位年轻男子。肺腑里都是不清不楚的杂音,他似乎急于出声,一口气没喘来,又是一阵猛咳,大有把肺咳出来的架势。
当邪修第一条就需要身体硬朗,看来这位兄台没那个好命。
白济泽放下警惕,剑柄却仍牢牢捏在手里,他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了一句:“你还好吧?”
得了他这句问候,那人仿佛吃下了什么灵丹妙药,断断续续的咳嗽立刻止住了。只是声音依旧沙哑的厉害,说一句话连着胸腔共振,像一个手拉破风琴。
“多谢仙长关怀,我是被邪修掠至此地的灵主宫地界居民。其余人跟着仙长的灵宠走了,我与他们不同路,特来向仙长道谢。”
“……”
“仙长可是身体不适?我带了草药……”
白济泽一挥手:“不用。你哪来的赶紧回哪去。”
“说来羞愧……咳咳、我人生地不熟。夜间寒凉,可否请仙长陪我走一段……?”
白济泽高傲道:“没空。我忙得很。”
白济泽收起剑,拔腿就跑。
碰到比鬼比心魔比邪修比所有人都可怕的人了。
呼吸,声音,喘气的节奏,心情愉悦句末上挑的小尾巴。黎墟明压嗓子也没用,就算他把声带丟火里烤三天再安上白济泽都能听出来!
脚下时而是绵软的沙地,时而是展珀没打碎的砖块渣子,白济泽这回选的方向不错,是他一剑扫荡的区域,适合逃跑。他穿一身浅色,御剑飞在天上太过显眼,地上光照不到的地方还难找些。
白济泽七拐八拐,一个劲埋头猛冲,直到撞在一棵树上才停下脚步。今晚的月亮格外不赏脸,四周仍是一片漆黑,白济泽撞得眼冒金星,好一会眼前都是雪白的重影。
他摸索着树干站起来,朝周围摸了一通,他大概位处一片荒林,脚下不是沙地,而是皲裂的土地,走两步还能踩到细小的灌木枝桠。
黎墟明有没有追来不知道,反正周围安静极了,鸟叫声都没有。
白济泽背靠树干坐下,自嘲地笑了笑。
黎墟明追他干嘛,追个百八十里,上来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还真说不定。黎墟明那个脑子……
白济泽焦虑地咬着大拇指。
不是说除了督察使没人能出来吗?黎墟明怎么会在邪修老窝里面??他能被抓……?他当上邪修头子了?不不……要是真当上了,花大夫看见他这个带出邪修头子的师尊不得一顿好打,怎么还会客客气气给他药吃……
白济泽越想越心焦,刻意遗忘的漫漫长夜和此时的黑暗重叠交融,近在咫尺的吐息,蒙着水雾的浅金鎏光,还有鲜明深刻到足以铭记一生的疼痛。随着某个人的出现,这些白济泽想念或不想念的东西不受控制全冒了出来。
不行,别想了。别想这个,想点有用的事!想想现在该怎么办!
白济泽猛咬了一口自己的手掌,想盖过黎墟明五年前留于躯体的烙痕和触感。可这点微不足道的疼痛效果甚微,还不如心魔发作来的痛快。
白济泽朝漆黑发问:“你还在不在?”
以往白济泽只要冒出一点消极想法,心魔来得比谁都快,笑得比谁都甜,轻声细语哄着白济泽和他去死。
白济泽朝黑暗招招手,简单直白地说:“过来,弄死我。”
他需要一点能让他忘记所有的刺激。
白济泽静候片刻,无事发生。很好,今晚的心魔消极怠工了。
总不能是被他骂了两句害怕得不敢出来?
白济泽哄道:“别生气了,不害怕……我不骂你了,出来玩。我摸摸你……小黎?”
一般来说,正常修士是不会给心魔起名字的,杀它还来不及。
但白济泽不一般,也不正常。
他对着十四岁的黎墟明的脸下不去手,也做不到无动于衷。说是心魔,其实也就是修仙界的精神疾病嘛。人格分裂?之类的……
白济泽这么想了之后,感觉心魔可爱多了。
经历过无数个差点对着心魔喊出那个日思夜想的名字的瞬间后,白济泽觉得不能继续再这样下去,继续这样玩下去,他真的会走火入魔。
然后,他就给心魔取了个名字。捡了他曾经在评论区对主角的昵称来用。
心魔没什么意见。
“嗯。我可以吗?师尊。”温热的脸颊贴在白济泽掌心。
黎墟明笑靥如花。
他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