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拨开他额上碎发,轻轻吻过。
……
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清晨,白济泽龇牙咧嘴从床上爬起来,浑身上下都痛的时候,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
果然,看X文学X知识害人害己。
黎墟明还好,没怎么折腾,后半夜还知道打个水揉揉腰试图关怀一下。白济泽感觉自己差点死了,他将用一辈子来遗忘这次惨痛的尝试……
黎墟明整装完毕,为白济泽套上今日要穿的衣服,整整衣摆细节,不经意道:“师尊,弟子学会了,下次会努力的。”
白济泽怒视。
再也不会有下次了好吗!!!你当这是什么?你幸福生活的开始吗??这只是一次补偿,一次送你去坐牢的赔款而已!别这么傻不愣登的,好吗!
诸如此类的话当然不能说出口给黎墟明听。
他今日穿的是与白济泽色系相近的浅蓝衣衫,沐浴着晨光,长发规矩束起,笑得呆呆傻傻,脸边两道褪不下去的红霞。白济泽看得心里软软,抬手摸了摸他头,千言万语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珍重。”
“师尊也是。”
.
“师尊回去歇息吧,弟子一人可以的。不用送了。”
白济泽点头,道:“大家都送,单我这个做师尊的不去?”
“师尊不去也没什么呀。”
“得,我昨晚要是说我不来送你。你还不和我闹翻天?今天又行了。”
“……不一样。”
白济泽呵呵道:“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吃到嘴里是不一样了哈。
态度转变居然这么大。感觉黎墟明一觉醒来周边都是粉红色的泡泡氛围闪粉高光,说话都轻声细语,生怕语气重一点吓死修仙界不存在的空气微生物。
师徒二人插科打诨,一路到了传送点,明决门训诫石前。
原本是没打算用的,可凌晨灵主宫那边来了急报,说事态紧急刻不容缓,又不知道给了重葭什么好处,她居然同意让外人从传送点连出去。
到地方可热闹了。重葭事务繁忙没空来送,可明家兄妹都在,跟着明辽这个“临时师尊”来送别的师侄也有不少,林林总总十来个人。
黎墟明刚走近两步,就被两个师伯分别塞了个包裹。
明运捏捏他肩膀,眼含泪光,说出的却不是叮嘱,而是一句轻飘飘的抱怨:“你这一走,谁来盯着你师尊喝药呢……唉,愁。”见黎墟明神色不对,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轻咳两声,即刻调整了状态,一本正经道:“出门在外,好好照顾自己。若边界有人不服你,尽管报你师尊的名字。”
白济泽:“……”报我名字能有什么用?打六折吗??
黎墟明乖巧应下:“是。叁师伯保重。”
明辽递完东西,一句话未说,凑到白济泽耳边来,神情怪异道:“……他今天怎么穿这么骚包?”
“?”白济泽某个瞬间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这个形容词和黎墟明今天的小清新穿搭毫不搭边。
明辽看白济泽一脸茫然,直白道:“他的V领都快从锁骨开到肚脐眼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无法无天岂有此理,我们可是保守的修仙文!怎么能穿成这样!”
白济泽扫了一眼,客观道:“哪有那么夸张,刚刚到胸……”确实,黎墟明今天的领口,开好大……不冷吗?
他听到明辽后半句,又皱起眉,反驳道:“保守在哪里?在你把男主丢到岩洞和一堆藤蔓玩捆绑play然后昏在河里吗?”
明辽道:“诶……那不一样。剧情需要,泽泽老板,我要吃饭的。”
白济泽闭目不谈。
那边的黎墟明正在与师兄师姐一一拜别。黎墟明和田七的关系还不错,虽然没到与朱家双生子的亲密地步,但比旁人能多说几句话。
岁月静好,白济泽满意点头。
明辽表情怪异地看着这幕同门和睦的场景,又凑上来,问:“你是怎么调的?”
“?”白济泽脑袋边上的问号快要凝出实影,他摇了摇头,以职业笑容微笑面对,已读乱回,“我一般用WASD做行走键,C键打开包裹,B键家园,快捷使用是123456,方便我种菜撒种子浇水。竞技场匹配暗器我用F,大轻功是K。”
明辽点头:“那Q呢。”
白济泽:“衣柜。”
“师尊!”黎墟明拜别小叙完,朝白济泽这边跑来。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喊过一句后,下面的话再说不出来。
白济泽心里酸酸的,摸摸他头,将金沙玉戒与一柄被鲛纱缠住的灵剑递出。灵剑被层层裹住,不见本貌,察不出半分气息,像一把死物。
“拿着吧,本来昨天就该给你的……”白济泽话语一顿,把东西往黎墟明怀中一放,揣起手,“走吧,自己小心点。遇事该打就打,别委屈了自己。”
黎墟明似乎没想到能在今天收到修补好的灵剑,他眼边泪光滚滚,愣是忍住了没掉下来。
黎墟明擦过泛红的眼尾,道:“师尊,弟子还有事拜托您。”
白济泽点头:“说。”
黎墟明从衣襟处拿出一个细长的首饰匣子,从规格来看,里头大概是玉簪发钗一类的东西。他将匣子往白济泽臂弯中一塞,道:“这是朱琉师兄放在弟子这的。师兄原本打算明年开春,到了他与朱璃师姐的生辰,将此物做生辰礼送出去。他怕师姐翻箱倒柜寻到,先放在弟子这了。”
跟着明辽来的几位弟子其中不乏有同朱琉交好之人,听见黎墟明说话,原本叽叽喳喳吵闹的也不吵了,脸色煞白,表情惊恐。看看白济泽,再看看明辽明运,最后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黎墟明毫无察觉,对白济泽笑了笑,面上还有几分羞愧:“弟子昨日收拾行李翻出来的。原想今日寻到朱琉师兄,当面归还,可没想到他竟还未归山。只能麻烦师尊代为转交了。”
白济泽收下匣子,面色平静,道:“好,我会给他。”
黎墟明又补了一句:“师尊,您还的时候小心些。别让朱璃师姐瞧见。”
白济泽点头,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绪:“我知道。你走吧。”
黎墟明掀起衣摆。
“不用跪。”
黎墟明犹豫道:“但这是规矩……”
白济泽冷瞥他一眼:“我不讲究这些。你喜欢跪就回来再跪,走。”
黎墟明转而朝他郑重一拜,步入传送阵范围,瞬息之间,与灵主宫那对远道而来的师徒,消失在白济泽眼前。
黎墟明一走,原本凝固的人群才有了些许声音。其中最多的就是“他居然不知道”。
是啊。他居然不知道?
没人告诉他?
白济泽没说。门内混入泽墟妖也不是什么光彩事,怎么会当八卦一样口口相传,顶多只是朱砂的弟子夜间小话唏嘘,可能还会痛骂两句伪装成朱琉的泽墟妖平日里的道貌岸然。
谁会专门和黎墟明说一句。
嘿,你知道吗?朱琉是泽墟妖,他杀了朱砂和朱璃,跑了。
明运摇了摇头,带着田七离去,走之前或许和他说了什么,白济泽没听清。
白济泽握着首饰匣子的五指缓缓收紧,指下被匣子棱角硌得生痛。他下定决心,在阳光下拉开匣子,里头安然躺着一支漂亮的赤羽簪子,是朱砂一贯的品味,招摇,鲜艳。这对双生子连审美都被带得与朱砂相差无几。
白济泽浑身发寒,冷笑出声。
他质问自己。
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不觉得特别恐怖吗?”在旁围观的明辽突然出声,打断了白济泽的自我厌弃。
白济泽茫然抬头:“恐怖什么?”
明辽摇摇头:“黎墟明,他居然这么嚣张……当众示威。”
“什么示威……?不是示威,你搞错了。黎墟明根本就不知道……是我没告诉他。”白济泽断断续续道,“……我不敢去说。我怕他问我,为什么朱琉……”
明辽:“?”
明辽道:“泽泽老板,我一直想问。你是不是对黎墟明有什么奇怪的滤镜?”
白济泽陷入泥沼中的思绪有半分回笼,他皱眉,道:“什么?”
明辽道:“你不会真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吧?你还当他是你的软萌乖宝宝?你清醒一点啊……他超恐怖的。”她举双手,作投降状,“我写的,我再清楚不过了。他那个笑容,送你这个匣子的意味。这不明摆着就是‘虽然你送我走我很生气,但是你既然为了掩盖我的泽墟妖身份杀了朱琉,我原谅你了’。吗?”
明辽最后一个字拖得老长,这个“吗”字的发音一头撞上白济泽心口,敲响了警钟。
“你懂什么!他才不是你说的那样!!”白济泽怒而反驳,脸都气红了,“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心里想什么我能不知道吗??!他早就和你写的那个主角不一样了!”
“……好、我就是个破写小说的,我懂个屁你的徒弟。小声一点,泽泽老板,我没开隔音结界。”明辽耸耸肩,看着白济泽赤红的双目,叹息道,“你自个冷静冷静吧,我走了。”
白济泽扣上首饰匣子,望向空荡荡的训诫石前。
寒风萧瑟,白济泽因愤怒涨红的双目隐隐作痛。浅色衣摆纷飞,在风中纠缠成各种奇形怪状,唯有腰带上缀着青玉的系结不受风所扰,安稳如初。
他想,黎墟明怎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