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还是亮的,冬日午后的小河镇街上想来十分热闹,客栈三楼还能听见街上小贩的叫卖声,孩童往来的欢呼声。
白济泽盯着床铺一角晕开的橙红日光发愣。
黎墟明一改之前揉面团的劲头,轻轻带过。
这下是不痛了,摸到腰侧白济泽还怪痒的。
白济泽满背被这样轻轻抚过,总感觉当前的场景抛去药酒来说有哪里怪怪的,他转头问道:“……你不是说轻轻柔柔的没用吗?”
黎墟明歪头,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解和担忧:“师尊不是说痛吗……?”
“……”问题被抛了回来,白济泽无言以对,不再看他。
房间内归于寂静,谁都没有说话。
白济泽因外界刺激暴走的情绪逐渐平静,想到之前没皮没脸因为一点痛大呼小叫,被压下去的羞愧感再次翻涌,白济泽脸上燥得慌。
他没话找话,道:“这药放了多久?还有用?”
如果他没记错,这好像是明运某次药理课布置的作业。黎墟明带回的药料做了五次全部报废,差点没交上,这瓶里泡的草还是他摸黑带着黎墟明半夜去明运药园子里薅来的。
黎墟明道:“三年。”他哽咽着,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弟子放在储物戒里,想来是还有用的。”
白济泽无语道:“……哭什么?”
黎墟明停了手,将里衣披在白济泽肩头,擦了擦眼睛,抽抽搭搭:“弟子心里难受……”
白济泽照着往常哄人的流程,伸臂把人一揽,结果没揽动。黎墟明抿唇看着他,也不说话,眼睛一眨,就掉一滴泪下来。
白济泽没了法子,就着这个揽在他脖上的动作,轻轻拍了拍黎墟明的肩膀,柔声哄道:“师尊的错,师尊不应该骂你的……不哭了。”
“师尊……”
“又怎么了?”
黎墟明贴了过来,用沾着眼泪湿漉漉的脸颊蹭他。他嗓音沙哑,却没有了哭诉时的心焦,取而代之是某种白济泽在桃源镜内常感受到的情绪,一种理所当然的有恃无恐。
黎墟明道:“你告诉我好不好?”
黎墟明双手环在白济泽腰际,轻轻一带,就把曾经瞻仰的天边月拥进怀里。他蹭了蹭白济泽肩膀,小心翼翼避开那些淤青紫斑,用着初来明决门讨糖的语气:“求您了……师尊。您在飞升台与肆师伯商议了什么?弟子不能知道吗?”
“……”
“……师尊。”黎墟明扯扯白济泽的袖子。
“没什么,她就告诉我,小河镇有家面馆挺好吃的。”
“哪家面馆?”
“……”
“在哪?”
黎墟明不依不饶地追问,把白济泽肩头披着的衣物蹭掉半截。
白济泽捡回里衣领子,可有黎墟明在肩上卡着,怎么也套不回去。他虚虚拉住衣服,若无其事道:“不记得了。下山路上发病,忘光了。你真想吃,回头我传信问她。”
“我不吃。”
“哦。”
黎墟明凑到他脸边,白济泽努力往下歪头,企图躲过他第二次蹭脸攻击,可这次黎墟明只是在他脸侧轻轻嗅了嗅。
黎墟明问:“师尊,你为什么哭了?”
白济泽揣手,面无表情,甚至生无可恋:“你手劲太大,给我摁哭了。”
“不对。”黎墟明的话中带着些怨气,他摇了摇头,肯定道,“新鲜的眼泪不是这个味道,有点苦……至少是昨晚的了。”
白济泽嗤笑一声,刮去眼角余下的泪花:“你狗鼻子啊?还能闻得出新不新鲜……”
黎墟明坦然道:“闻不着。”
白济泽:“我就知道,又诈我?”
黎墟明微微一笑,道:“但弟子身为泽墟妖,能闻到点别的。”
白济泽:“?”
这又是什么bug金手指明辽给他看的大纲废稿里都没有这茬!
黎墟明枕在他肩头,软绵绵道:“泽墟妖为忧思痴怨所聚,对这些情绪再熟悉不过……弟子幼时尚能分辨一二,近些年得师尊教导,又有酒姥仙所赠机缘,能见之物与往日大不相同。师尊不如来猜猜,弟子如今若是心有所想……能做到何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