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归客栈装修风格与风来客栈差不多,围床的纱幔用的都是同一种料子,但软装精致温馨许多,桌上还燃着暖香。
忙活两天没睡个整觉,在冷风中站了许久,白济泽一进暖和的屋子直犯瞌睡,人还没走到床边衣服已经扯开大半,腰间饰物噼里啪啦掉一地。黎墟明关上房门,跟在白济泽身后走一路捡一路,欲言又止,终于在白济泽坐在床榻边时决定说话了。
黎墟明揽着一臂弯的东西,不解地问:“师尊,我们为何要在小河镇停留?不是说早些回去吗?”
“来都来了。又耽搁不了多久,你不是想去吗?”白济泽解开发间蓝带,往枕下随手一塞,打了个哈欠。
“可门内事务……”
“轮不着你操心。天塌下来有我顶,你好好玩就行。”白济泽抖了抖店家柔软的蚕丝被,在床上铺平,脱鞋上榻,半个人钻进被里,“我眯一会,晚上灯会开始你记得叫我。”
在雪山待这两天,冻得他骨头都僵了,稍一活动关节处放鞭炮一样响。白济泽幽幽叹气,怀念自己上床腰不会痛,脊椎骨也不会抗议的岁月。
睡觉吧,睡一觉醒过来就好了。调节一下情绪,现在太糟糕了,没办法看着黎墟明的脸说话……
白济泽闭上眼睛,没等徒弟的回答,利落躺下。
背部接触到棉制床单的那刻,感受到的不是安定和温暖,反而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刺痛,白济泽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
“我天!?什么东西……”
白济泽声音微弱下去,床铺干净整洁,并没有多余的能影响睡眠质量的东西。白济泽心有余悸,迟疑地伸手,在床垫上按了按,比不上朱府客房的床垫厚实柔软,软硬度和明决门卧房里的差不多,棉花居多,没有羽绒填充,不存在有尖锐物品的可能性。
背上的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白济泽说句话的时间,背部只剩下些许不适的灼烫肿胀感。
白济泽意识到了什么,反手摸上自己的左肩,小心翼翼摸索确认伤处范围。可有人的手比他到得更早,精准按在最痛的那块肉上。白济泽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瑟缩着肩膀往里侧躲了躲,避开了黎墟明的手。
“师尊……你背上有伤?”
白济泽额上冒冷汗,自己都分不清是痛的还是慌的,他磕磕绊绊道:“……下山脚滑摔了一跤,没事。”摔明辽结界上了……怪不得当初撞那一下那么痛呢!怎么还给结界附反伤机制,不讲武德。
黎墟明并未言语,白济泽感到有两道阴冷的视线黏在他背上,缓缓向上攀附,直至脖颈。很明显,对方不信他的说辞。金丹修士有灵力护体,再怎么糊涂也不至于摔一跤把自己弄的遍体鳞伤。
白济泽只能再补上一个前提:“我刚吃完药,当时脑子昏昏沉沉的。看不清路。”
“……弟子的错,我明知……我该去山路候着的。”
白济泽背对着黎墟明,看不见少年此刻的表情。听黎墟明语气诚恳,真心实意在为没有爬山接人后悔愧疚。白济泽不免生出几分欺骗小孩的惭愧,脸上发烫:“和你没关系,我自己的问题……你做什么?”
他安慰小孩刚安慰到一半,忽感颈后一凉。
转头一看,肩头的里衣被身后人剥开大半,白济泽急忙拽住衣服,警惕地看着黎墟明。
放在从前,他的反应是不会这么大的。
黎墟明做事都有理由,要他衣服,不是去洗,就是去晾,或是帮他换一件更符合身份场合的来。
可在桃源镜摸爬滚打你追我赶死缠烂打一番,白济泽对黎墟明的警戒心直线飙升,他猛然意识到和一个肉食系生物同床共枕五年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
山顶吹会冷风下来就忘记这倒霉孩子在桃源镜里什么死样了。
白济泽紧紧攥着手中布料,指节泛白,誓要与黎墟明抗争到底。
须臾,黎墟明先松了手。他低下头去,盯着床单上白济泽散开的头发,手指轻轻拨了拨,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济泽拢回衣领,板起脸,严肃教育道:“你想做这种事也要经过我同意的!”
黎墟明抬起头,面色不改,指间储物戒灵光一闪,一个白玉瓶出现在他手中,隐约可见液体不规则水平线在半透明瓶身中起伏。黎墟明摆出一个标准的但毫无温度的礼貌笑容,道:“弟子能否有幸为师尊上药?”
白济泽:“……”
黎墟明微笑:“师尊?”
可以,怎么不行。
“痛痛痛痛痛痛痛停停停!!不行不行不行!!!要死了要死了!!!!”
白济泽的反抗毫无作用,他忍住一脚把黎墟明踹飞的冲动,反手掐住黎墟明的脖子:“我叫你轻点你是耳朵聋吗??!”
黎墟明无辜地道:“……可是师尊,叁师伯授课时说过了。揉淤血就是要用劲的,轻轻柔柔的,淤血化不开。”
白济泽怒斥:“那是用巧劲,你这是下死手!你想把我按死是不是?!”
黎墟明沉默片刻,垂下眼睫,道:“弟子学艺不精,让师尊受苦了……”
他说话时吐出的气息落在白济泽虎口,微凉,像猫的爪子轻轻一按。
“……”疼痛带来的暴躁情绪极速颓败。
白济泽的背仍然隐隐作痛,药酒效力发作,这些微不足道的疼痛被麻劲和灼烧感盖了过去。他松了手,有些无措地揪紧被单。
对着黎墟明生什么气?
白济泽转过身去,搓了搓脸:“对不起……没吃药,有点控制不了……呃我是说,药吃多了!不是……是药太多了吃错了,所以我就……”他越解释越混乱,实在不知道怎么在错漏百出的谎言上打补丁,最后直接放弃了,“继续吧,早点弄完早点睡。我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