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人互相搀扶,越走越远,白济泽追到街上,看他们上了护镇河的石桥,身影在雪松林中再瞧不着。不知道什么高高吊起的东西落回了肚里。白济泽并没有感到如释重负的情绪,而是心中腹中一片冰凉,他长长地叹气。
“师尊。”
更为冰冷的东西贴了上来,大概是在这条街站久了,黎墟明身上带着点若有若无的面点香气。
白济泽推开耳边的脑袋,深吸一口气,勉强端出与平日无异的神态,对黎墟明笑了笑:“……怎么了?”
黎墟明索性歪头压向他掌心,把自己未得答复的话重述一次,咬字重了些:“师尊,早。”白济泽甚至能听见他犬牙磕碰的清响。
白济泽揉揉黎墟明的脸,心头一阵酥麻。
他的缘由就在这里。他不会后悔。
“早。”
白济泽轻轻地回话,他将额头抵在黎墟明冰冷的额前:“留你一个人,害怕了是不是?辛苦了。”
黎墟明并未答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师尊……?”
“嗯,在呢。怎么了?”
“……你不开心吗。”
“没什么,太久没看见你了。有点想你。”
白济泽把他抱在怀里,狠狠揉了几把,像是要发泄什么,但最后只把黎墟明梳理整齐的头发弄得一团糟,少年白净的脸上多出几道突兀的红痕。白济泽看黎墟明这副狼狈模样,还有眼中生出的几丝茫然,欢快地笑出了声,他拍拍黎墟明的侧脸,终于依依不舍地把人松开了。
“走吧,前面带路。带我去你师伯说的那个什么客栈,找水莲教的人……办什么过境手续,弄完了乱七八糟的,我们就回家……”白济泽替他整了整肩头散发,叹了口气,“回家喂猫去。”
黎墟明微微蹙眉,耳垂攀上薄红,迟疑道:“……好。”
风归客栈位于小河镇南边,规格不大,和山林外的风来客栈差不多。掌柜是水莲教内一对教徒姐妹,姐妹原是分管二边,如今水莲教封山,姐姐便也住到风归客栈来了。
白济泽见到这两位掌柜,总是时不时想起风来客栈被踹飞的大门,笑容不太自然。
白济泽照着原件抄好申请文书,按上鲜红指印,递给了拨算盘的掌柜。
掌柜接了去,细眼一眯,点了点头:“谢过陆羽仙尊。”
另一位倚在柜旁的掌柜笑了笑,唇角两点朱红落进梨涡。她懒洋洋搭上妹妹的肩膀,捻过白济泽所写之物看了看,目光在他和研墨的黎墟明身上来回打转。
她以袖掩唇,吃吃笑了几声,附耳对妹妹说了些什么。
原是面容严肃的掌柜被自己的姐姐逗乐了,在她额上一拍,将人赶远了去。掌柜将文书转向,对向白济泽,白济泽还以为是自己写的格式不对,又要被打回来重写,却听见掌柜说:“劳烦仙尊请小仙长也按个指印。便可走了。”
写了八九十遍,又要字迹清晰端正,又要一字不错不能有墨点,从清晨写到晌午,终于刑满释放。白济泽喜出望外,连忙招呼收拾笔砚的黎墟明:“快来!”
黎墟明一愣,面露疑惑之色,但还是乖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柜前来,掌柜从柜台下掏出一盒红印泥,笑道:“小仙长,请。”
长袖掩唇的另一位掌柜又凑了过来,嬉笑道:“祝小仙长得偿所愿呀……”
白济泽不知道姐妹二人在打什么哑迷,猜想大概是看上黎墟明的好样貌,调戏男主这种原书经典桥段,并未细想话中深意。
他催促黎墟明,拍拍他背:“快些。别耽搁了,回去御剑要飞两天呢。”明辽的一次性传送阵没得用了,白济泽想想接下来两天冰冷的御剑之路,觉得脸还没吹到风就已经在疼了。
黎墟明抿唇不语,按下指印。
掌柜笑嘻嘻收了文书,递给白济泽一瓣冰莲,道:“出示此物,可安然穿过水莲教与鸣音宗的边界。”
白济泽松了口气:“多谢。”
另一位掌柜眯眼看他,挑了挑眉。白济泽不明所以,保持礼貌微笑,后退半步。
那掌柜笑着说:“仙尊何必这么……急呢?恰逢小河镇点星节,仙尊不若带上小仙长去看看?昨日与小仙长无事闲聊,他听点星节小河会放花灯沿河而下,很期待呢。”
黎墟明深吸一口气,道:“不必。多谢掌柜照拂,门中事务繁忙,晚辈下次……”
白济泽摸了摸下巴:“也不是不行。”
黎墟明:“?”
白济泽点头:“什么时候开始?就今天晚上?还是要等几天?”
黎墟明万分错愕:“师尊??”
两位掌柜异口同声:“腊月十三到二十都是点星节,辰时至巳时二位可以去小河放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