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忍受不了他这些缠缠绵绵的诉怨，心底一阵又一阵痒痒，刺挠得慌，脑袋发昏，脸上也红一阵白一阵。

他一指黎墟明，道：“收回去！你还哭上了，我还没哭呢！说我？你自己没有吗？你说你造出来左一个白夫子又一个白大夫的，你想干嘛！你心里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尊吗？”

黎墟明收回了那点眼泪，明知故问道：“师尊生气呀？”

他眼中的笑意白济泽再熟悉不过。

白济泽：“……你故意的？”

黎墟明不置可否，笑眯眯凑上来，揉揉他心口：“师尊，别气了。小心身体。弟子看您的时候，也这么生气，比您此刻痛千倍百倍。您看看……痛得弟子脑子都坏了，现在才想起来……”

白济泽：“……”

黎墟明在他耳边哼哼两声，牵着白济泽的手往自己心口带：“好疼啊，师尊。”

白济泽沉默许久，无奈叹气，在黎墟明心口象征性轻按两下当做安慰。

“核心在哪？”

黎墟明倚在柱旁，答非所问：“这里不好吗？师尊为什么想走？”

好？好个锤子！

在充满温暖和wifi的现代社会白济泽或许会犹豫一下；在黎墟明失去记忆，家人健在其乐融融的青梁镇，他也会纠结。可现在面对的是一个黎墟明完全可控的小世界，大到天气变化灵力开关，小到飘到他脸边的喜花和兜里的糖，皆来源于黎墟明所想。

这不就是高级一点的过家家？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明辽和朱砂还在雪山摸爬滚打，自己和黎墟明在这岁月静好算怎么回事？

白济泽捏捏眉心，长吐出一口气，一阵心累，诚实道：“不好。”

黎墟明抖抖肩膀，扬起下巴，固执己见：“弟子觉得好。”

白济泽拍拍额头，头颅深处一阵阵疼：“随你好不好。核心在哪。”

黎墟明轻哼一声，背过身去，面朝汹涌江面，抬脚站上亭台白玉栏柱。

白济泽连忙去拽他衣摆：“你又干嘛！”

黎墟明道：“我帮师尊。”

白济泽喊：“你帮什么！下来！”

“师尊不是要找核心破局？不是要杀他？”黎墟明金瞳中鬼焰幽幽，他莞尔一笑，从容在栏边坐下，“是我。师尊想走，杀了我就是了。”

白济泽晃神的空隙，他抓起白济泽的手放在自己颈上。

“师尊想亲自动手？请便。”

黎墟明颈上都是湿滑的雨水，粘腻的发丝沾在雪白的颈侧，白济泽指下脉搏的动静小的可怜，感觉不需要人为施压，随便哪天风大雨大，这点微弱的气息自己就能凭空消散。

白济泽收回手，心里一团乱麻，在宽袖上胡乱抹着蹭上的雨水桂香，他还没整干净，又听见黎墟明在侧认罪。

“是弟子思虑不周，不该脏了师尊的手。”

一柄与望流剑身有着同样灵光的宝刀递上。

递出身家性命的黎墟明面无表情：“师尊用这个吧。”

白济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我不会。”

黎墟明收刀，欢快答：“我知师尊不会。师尊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师尊。”他单手托颊，眼下的红线早已晕开，脸上分不清是丹砂朱红还是血色潮红。他直直看向白济泽，饱含深情，不容置疑道：“所以师尊会和我永远留在这。”

“……”

江浪拍亭底，波涛汹涌，远处渔村小屋风雨中若隐若现，似有灯光，白济泽眯眼仔细去瞧，远方的风景线却悄无声息融化在雨幕中。

失了打发时间的东西，白济泽有些无语，看了一眼始作俑者。

黎墟明正拿着自己变出的钓竿在疾风骤雨下的江中钓鱼，他哼着那首在黎家班重学过的小调，看着心情极好。

与白济泽对上视线，他的表情一下又委屈起来，和白济泽告起了状。

“师尊，这里的鱼实在狡猾，弟子一条都钓不上来。”

“有你狡猾？”

“多谢师尊夸赞，弟子一定……哎呀，上鱼了。”

白济泽眼见黎墟明从没饵没钩的钓线上取下一条活蹦乱跳的观赏用红色锦鲤，和朱家客房外头池子里那几条一模一样，他忍不住扶额叹息。

“玩够了没有？玩够了就回去，你师伯们还在等……”

黎墟明把锦鲤丢回江里。甩杆垂钓。

“没够。”

“……”

倒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