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个几年,早到他还没穿进这本书里的时候,有人问他这种问题,他的答案会十分明确。
看个小说我不喜欢主角我喜欢谁啊?
我不喜欢这个主角我看这本书干啥?
喜欢主角需要理由吗?不需要。
可黎墟明呢?黎墟明好像需要一些理由……
练剑勤奋……?这不是应该做的吗?做饭烧菜……也不咋地!功课……还行吧中上游,打扫挺干净的,会铺床,打的结好看……还挺听话……等等,这些不能说啊黎墟明全都不记得了!
白济泽意味不明地嗯嗯呃呃啊啊拖延了一会时间,本来已经想好了一套完美的说辞,却在抬眼看见黎墟明那张脸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脱口而出:“你很漂亮。”
此话一出,两个人皆是一愣。
黎墟明脸上的表情微妙的变了,说不上是喜悦还是什么,两颊浮出异样的潮红。
白济泽则是被自己这句看脸的肤浅发言雷得不行,他捂住脸,补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很漂亮!就是、是那种在你别的方面都很好的情况下很漂亮!锦上添花,你懂吧?就是……就是你什么地方都很好,也很乖,就……”
他怎么讲也讲不出来,有些绝望,深吸一口气:“……你还是当我没说过吧。”
黎墟明没打算放过他:“这么说……官人是对我一见钟情?”
“算是吧算是……”白济泽彻底放弃抵抗,调理好心态,当务之急是先把黎墟明哄好了,早点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他嘴角抽了抽,点点头,想直视黎墟明的眼睛让自己显得真诚一点,可话到嘴边,视线也挪开了。
他整理着臂弯中红乎乎的两团布料,含糊不清覆着黎墟明的话尾:“……一见钟情。”
黎墟明轻笑,抽走了他臂弯里的东西,整了整塞进衣襟,全然不顾冰冷的雨水泥水。
黎墟明倚在树旁,墨丝贴在两颊,眼下的红晕开了些,晃眼一看仿佛落了血泪。他耳下有一点琉璃青光,映得眼中金芒也扎进一点碧色,浮波涟涟。
黎墟明撩开耳侧长发:“官人可知,我是妖。”
“……”知道啊。
你又给自己加了什么新奇的苦情设定?……要开始人妖殊途千年等一回了吗?
见白济泽不为所动。黎墟明道:“官人不怕?”
“……呃……”白济泽努力思考,“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怕……都可以商量。”
黎墟明抚上自己的脸,单手撑颊,道:“若我说,这张脸是我费心费力做出来的,官人还喜欢我吗?”
白济泽:“那你还挺厉害的……”
黎墟明微笑不语。
白济泽闭眼,害怕黎墟明在他面前表演一个现场换脸。
“脸是次要的,主要是你这个人很好……”
黎墟明:“我不是人。”
白济泽:“……”
你会不会聊天?!
白济泽咬牙:“你这个妖很好,我很喜欢。”
“哦……”黎墟明绕绕白济泽肩边落发,缠在指间,若有所思,“想来是我还不够好,官人都不愿意睁眼看我。”
“……”
白济泽睁眼,山雨飘零,红衣少年立于林间,正在虔诚专注地捣鼓手中的小东西。
黎墟明把带回的一缕青丝缠在自己湿漉漉的发尾,他大概是冷得不行,手一直在抖,试了好多次才把两缕头发成功打上结。他吹了口气,那结上方两缕黑发断开,他小心捧着结发,塞到了衣襟里,对白济泽腼腆笑笑。
整的还挺有仪式感……
算了你开心就行。
黎墟明问:“官人,我们往哪走?”
白济泽道:“你说,我们往哪走才能走出去?”
黎墟明笑道:“我说吗?”
白济泽点头。
“去哪都行?”
白济泽叹气:“行。你觉得行就行。”
希望主角光环能再次发力,像他们找青梁镇入口一样,黎墟明随便走一走,就能找到桃源镜的出口……
黎墟明道:“那我们不走好不好?”
白济泽呸呸吐了嘴里的雨水,没好气道:“不走饿死在这里喂蚊子?好歹先找个躲雨的地方……”
白济泽话音未落,眼前景色一阵虚晃,各类色块模糊移动,再重组。唯有黎墟明懒懒倚在一旁,未有变化。
“哗————”
亭外雨声大作。
雨点敲击荷面,狂风袭过江畔,卷走了芦苇白毛,高高抛起,洒向道旁。
完全陌生的景色。
连身上阴冷潮湿的不适感也消失无踪,白济泽拉扯自己身上凭空多出的干爽衣物,这件衣服他倒是常穿。腰上的结看着不像他能打出来的……
白济泽一时语塞:“这……什……”
他站在亭边,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撞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黎墟明把他紧紧抱住,埋在他颈窝,像个邀功的孩子,开心地说:“现在有躲雨的地方了。”
“啊……?嗯。”白济泽无所适从,紧张地四处张望,企图找出小世界重塑的原因,“你做的?怎么做到的?”
黎墟明还是那身湿漉漉的嫁衣打扮,他笑着不说话,看得白济泽愈发心慌。白济泽摸摸他的头,把遮挡视线的湿发全都撩至耳后,又揉揉他的脸:“你没事吧?有没有哪不舒服?头疼吗?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黎墟明眉眼弯弯,笑眯眯摇摇头,牵着白济泽的手贴在脸侧,目光缱倦地蹭了蹭。
黎墟明小心翼翼道:“我们永远待在这里好不好,师尊。”
白济泽一怔。
他断然回绝,怒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