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在气什么。
他应该是没有任何理由任何立场生气的。
白济泽坐在床边,单薄的床板在他来回换腿跷腿的动作下压得嘎吱嘎吱响。房门紧闭,屋外一片漆黑,黎墟明没有回来。
白济泽深吸一口气。
早就知道的事有什么好生气的。
又不是真的,逗你玩的,怎么因为一句话就跑了?这么沉不住气?别和傻子计较了……他什么都不记得,还能是故意的吗?
明显就是故意的啊!
那个表情,那个眼神!怎么失忆了还一肚子坏水!
白济泽把自己砸向床铺,裹紧身上的薄被。
“呵呵。”
黎墟明今天晚上睡觉别想盖到被子了。
白济泽的报复没等到实施的机会,他脑袋刚搁上枕头,眼睛一闭一睁。
天亮了。
“?”
好吧,看来黎墟明是非常想嫁出去了。
白济泽除了微笑欢送也没别的什么能干的,隔壁院门被乌泱泱的迎亲队围得水泄不通,他混入其中,都没地下脚。一群人欢天喜地吹唢呐敲大鼓,也不知道在乐个什么劲,吵吵得白济泽耳朵疼。
迎亲队闹了许久,朱红院门才开出一条小缝。
身穿火花嫁衣的新娘从中怯生生地挤了出来。盖头上是锦鲤金莲纹,盖头四角缀流苏玉珠,大风也吹不起来,把她的脸挡得严严实实。
她一出门可不得了,迎亲队嗡一下炸开了锅,什么好赖话都往外蹦。白济泽接受不能,连连后退,可四面八方都是人,他挤来挤去没出去,反而站位越靠越前。拥堵中不知道是谁踹了他一脚,把他推到了新娘面前。
人群刹那安静下来。
“……”
“……”
白济泽转身就走。
“官人,您帮帮忙。”福童子拽住了白济泽的衣摆,祈求道,“您喊姑娘的阿弟出门,背她上轿吧。”
她阿弟就站这呢!再说了你们这背人不应该是从榻上就开始背吗?这都走到门口了背什么?
白济泽摆手:“不熟,路过,喊不了。不好意思。”
小童的力气大的出奇,白济泽没有灵力傍身,挣了好几次居然没把自己的衣服抢回来。还好明决门的法衣结实,换成寻常布料早在他们的争抢下殉了。
福童子仰起脸,拖起长音,软绵绵地说:“官人,您帮帮忙……您来背好不好?”
不好!
昨天晚上刚吵完今天就背黎墟明上花轿算怎么回事?!再说了这个世界他和黎墟明非亲非故的,找谁来背也轮不到他。
“官人……若是今日再接不到姑娘回去。主家要拿竹鞭打我的……”福童子可怜巴巴地眨眨眼睛。
“……”
雇佣童工还体罚真该死啊。
一旁的喜童子也凑上来,拉住白济泽另外半边衣角:“……官人,您帮帮忙吧。泽老爷知道了也不会怪您的。”
白济泽:“……啊?”
又是我?
前面他好歹还算是正面角色,怎么黎墟明一失忆把他整去当恶霸了?他平时在黎墟明心里就是这个形象吗?算了,从听到“白老爷二十有六”那一刻他就该猜到的……
所以又是那个发展?
嫁过去?表白被拒?发疯?
我管这么多干嘛。
白济泽冷漠抬眼,瞪向喜服加身的黎墟明。
黎墟明为了扮新娘,也是下足了功夫,这会正斜倚在门边,蜷缩起身子,捧着心口,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寒风裹得他身上艳红衣裙沙沙作响,雀羽齐飞。
瞪了半天,白济泽才想起来,黎墟明盖着盖头,哪能和他进行眼神交流。
福童子小声劝道:“官人……”
白济泽闭眼。
你们是觉得我大名就叫这个是吗……?黎墟明爱喊就算了你们几个npc也跟着凑热闹?
白济泽走上前去,拉起黎墟明宽袖下藏起的手,在他手心划拉几下。
黎墟明摇摇头,盖头四角的玉珠轻轻晃动,打在肩披金饰哗哗响。
“?”
你还拒绝上我了???
白济泽这回真被气笑了。
他反手一扣黎墟明手腕,死死拽住,想把人扯回屋里。可黎墟明力气更大,纤纤五指鹰爪似的,抠到二人交缠的指缝里一拉就开,白济泽掌侧留下三两道浅红的印子。
黎墟明朝他微微颔首,自己走下了院门石阶,在喜童子搀扶下上了花轿。
福童子朝白济泽一躬身:“多谢官人!官人若是有空,不如随我们去府里喝喜酒?”
迎亲队安安静静地来,敲锣打鼓地走,喜花彩纸撒了一地。
白济泽盯着长长的队伍远去,直到那队突兀的红色彻底消失在山间浓雾中。
各色彩纸在地上翻滚,艳红的喜花被风追着来回跑,有一朵撞在白济泽脸边,停住了。
白济泽将它摘下,狠狠掷出。喜花是柔纱染色做的,长长一条卷成一朵,又轻又小,不管白济泽使了多大力,还是软飘飘落在地上,不出三息又被风卷走了。
白济泽面朝迎亲队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站了许久。
他忽然大喊道:“你有本事永远别回来!!”
空无一人的荒山根本没人能听见他这句毫无威慑力的话。枝头跳动的灰色小鸟留下“咕咕”两声,也追着地上的彩纸展翅去了。
白济泽返回院内,摔上房门。伏在床头越想越气,心口一阵绞痛,好似谁在把他心头跳的东西当绳扯。
给他气得老毛病都犯了。这地方又没特效药!
失忆了就能这样?
白济泽猛捶床板,床尾的木板跳起,在他拳下咔吧断成两节。
手不痛。
黎墟明指甲留下的血痕还贴在掌边,轻轻一抹就化了,什么都没留下。
白济泽将左手五指缓缓张开,握拳,再张开。翻手拂袖之间,一柄通透如冰的晶莹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山间下起了暴雨。
这雨来得凶猛,连雷都未有。哗一下便冲散了迎亲队伍,豆大的雨点打在喜轿顶上,蓝纹珠在风雨挟持下摇晃磕碰,发出小兽冷得打颤冻牙般的声音。
“停一下!这雨不对劲!先停,别往下走了!”
经验老道的带路婆子看出不对,急忙聚起众人叫停了轿夫。她一抹脸上的雨水,招呼大家往道边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