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什么?!”白济泽去夺黎墟明手中利器,扑了个空。
他径直穿过了黎墟明,踉跄几步,差点整个人从大开的窗户栽出去。
他听见皮肉被刺穿的细微声,黎墟明的手很稳,灵刃触及椎骨筋脉时也未有迟疑。
于是眨眼之间,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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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祝楼乃鸳水镇内规模最大的酒楼,红绸飘带、琉璃瓦青竹檐。非休沐日也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牌匾题字是东家他祖宗的祖宗的邻居的亲戚的朋友——一位已经飞升的仙人所赠。
吃饭的客人一波又一波,从早到晚,谈天说地,划拳喝酒。前厅伙计算盘珠子啪啪响,后厨颠锅的掌勺也停不下来。
后院洗碗的黎墟明也……
你为什么在洗碗啊!!!?
白济泽捂脸,恨不得仰天长叹。
黎墟明坐在包浆小木凳上,正在努力工作,身前的木盆中堆了好几摞半人高的青花瓷碗碟,水面漂着油花泡沫。他双袖高高卷起,露出苍白的双臂,还有左手腕上长长短短、深浅不一的疤痕。
后院里的洗碗工有十来个,上至六旬老妪下至黎墟明这般年纪的少年,众人一字排开,有序分工。
衣服灰扑扑的黎墟明在其中……太扎眼了。
这张脸,扔哪都不会被埋没。
“你!还敢偷懒!”
监工长鞭一甩,精准甩到黎墟明面前的木盆中,激起一片水浪,打湿了少年的衣服。
监工恶狠狠道:“给我老实干活!不许东张西望的,要不是东家心善!像你这样的‘茶奴’也配来我们酒楼做工吗?”
黎墟明抿唇不语,刷盘子的速度更快了些。
白济泽:“……”他洗得不是挺好的?
场景太过荒谬,白济泽一时语塞。
不是到底谁家正经酒楼会在洗碗的地方配一个带鞭子的监工啊?而且为什么要往盆里抽?那么高的盘子打倒了怎么办你不要赔钱的吗??就为了让黎墟明身上这件单薄的衣服沾点水半透不透一下吗??这里还有女宾在啊要做什么!这里到底是什么频道?黎墟明平时到底在想些什么?啊??黎墟明就爱干这个吗??喜欢演这种苦情剧主角小白菜地里黄???
监工一抡长鞭,环顾一圈:“看什么看!都给我好好干活!”
白济泽闭上了眼睛。
……好尴尬啊。
对不起黎墟明,我不应该看的。
看了也没办法,师尊会尽量想办法忘掉的。忘不了就当作不知道……
“笑?你还有脸笑?”监工嗤笑道,“还想着那个‘贵人’呢?不照照脏水看看你的脸,你也配!”
好经典款的脸谱化反派角色,白济泽无力吐槽。
而且真拿脸说事那黎墟明肯定配得不行,在座各位没有人比他更配了。
监工啐了一口:“你敢瞪我?怎么?有灵根了不起?臭哑巴!你还不是只能在这里洗一辈子碗!”
“……”
……他在这洗一辈子碗,你不也是在这拎鞭子看别人洗一辈子碗吗?到底谁比谁高贵啊喂!
话说你这个工作内容合法合规吗……?就没人来管管吗!到底什么地方洗碗需要配鞭子!
黎墟明!不要拿你在九府当童工惨无人道的经验臆想所有打工机构好吗!?
黎墟明垂下眼睫,掩去了眼底那些晦暗莫名的情绪,接着干活。
监工呵呵一笑,似乎是觉得黎墟明怕了,说话的声音都高了八个度,朝旁边做活的洗碗工嚷嚷着:“都来看看来瞧瞧,我们的大仙人哩——年纪到了被九府赶出来,结的工钱钱还被人骗走了,现在只能在后厨洗碗。啧啧啧……”
哥们你差不多行了吧?
你看没看见黎墟明胳膊上的腱子肉,你是真不害怕他抄起大汤碗给你脑袋来一下是吧?
白济泽虚掐着监工的脖子摇了摇,企图让他闭嘴。
所做所为无用之功,白济泽不满地“啧”了一声,松了手,蹲回黎墟明身侧,心情极差。
无人搭腔,可监工仍然滔滔不绝,仿佛诋毁挖苦黎墟明有天大的乐趣。
这倒霉孩子给自己搭个小世界怎么也会被世界法则干预……
观看了大半天的小黎洗碗日记,天擦黑的时候,换工的人也来了。黎墟明在衣摆上擦擦水,领了今日工钱,在鸳水镇左拐右拐,进了一户地理位置不占优,面积极其刁钻的小院,简直像两边建成之后有人捏着这户送进去一样。本该抵达此处的自然光被前头的客栈拦了大半,就连院子里都黑漆漆的。
白济泽在外看着狭小的院子,摇了摇头。等他走进去,再看被黎墟明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的小院,突然又觉得这地方也还可以。
一棵荫荫桃树,一方石桌,两把竹椅,一口小井。外面看着是憋屈了点,可院中摆设该有的都有,等等……井?
白济泽快步走上前,朝黑漆漆的井下望去。
可以说除了同为井和桃源镜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一只木桶磕磕碰碰被黎墟明放下,少年叹了口气,晚风吹起他颈侧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