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抹了脸上花瓣,谴责道:“这都不给看?小气。”
白夫子置若罔闻,把书搁置在石桌上。手在空荡荡的桌面一握,手中凭空多出一盏冒热气的茶,他把茶送到嘴边,小口抿着。
白济泽擦了擦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看来黎墟明不在的地方这个小世界里bug不少。自己先前跟黎墟明跟得太紧,都没有注意到旁的……
白夫子吹吹热茶,忽然回头望向白济泽的方向。
“你怎么不去追他。”
“……?”
白济泽迟疑地缓缓扭头,朝身后望去,他身后空无一人。他又试着往左挪步,对方的视线跟着他移动。
白夫子道:“我是在和你说话,不必紧张。”
他空着的那只手递出来,又多了一盏热茶,茶具是黎墟明常用的那套白花蕊瓷。
“喝茶吗。”
白济泽不知该作何表情,他僵硬地礼貌微笑,摆手回绝:“不了,谢谢。”
白夫子点点头,收回手,茶盏也随之消失。
白济泽问:“……你怎么能看见我?”
白夫子看他一眼,指向黎墟明离去的街道,道:“他认为你全知全能,以你为形而生的我,自然能看清这个世界的所有。”
白济泽蹙眉:“你……”
白夫子毫不避讳,点了点头,道:“我是‘核心’。但我只为其一,你可以在这里杀我,但除去我后。你很难找到另一个。”
白济泽:“呃……我没想动手。我就是问问。”对着自己的脸……他真有点下不去手。
白夫子微微一笑:“哦。那看来是他把你想的太心狠了。”
白济泽捏捏眉心,不是很想和眼前的非人之物探讨黎墟明怎么想他这个话题。核心的态度还算友好,白济泽松了口气,问:“你能看见我,为什么他看不见?”
白夫子道:“因为你不是这个世界的造物。用你的话来解释……嗯,你的信号被黎墟明‘屏蔽’了。”
还真是简单易懂。我被徒弟拉黑了呗。
岂有此理!
白济泽:“另一个核心在哪?”
白夫子双手一摊:“不知道。”
“……”白济泽无语,“你不是全知全能?”
“确实。可黎墟明不想让我知道,我哪怕全知全能也无用。”白夫子放下茶盏,“他就那样,你也知道。”
天际噼啪一响。
不是多轰动的响声,但在平静安和的小世界中格外不和谐。白济泽抬头一看,天边晴朗,阳光明媚。声音不像打雷,更像是冬季干燥衣物摩擦之间的静电声。
“噼啪”
青白天穹之上,几块边形规整的黑色矩状物随着声音一闪而过。像是电子屏故障跳出的彩线黑块。
“哎呀……”白夫子起身,掸掸长袖,有些幸灾乐祸地对白济泽说,“早点回去跟着吧。没你看着,一会就出事了……”
他拾起桌上的《狸娘记》,拖着竹椅,一路电音噼啪,滋啦滋啦,进了漆黑的房间。房门无风自闭,独留白济泽一人在院中愣神。
青梁镇的风越来越大了。
墙角的鸡窝都被狂风掀起,无家可归的家禽咯咯咯叫着,缩进了狗屋。狗没意见,大方地让了半边位置。
白济泽没空看它们鸡犬和睦,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明明不久前还艳阳高照,现在怎么狂风过境?天上没有阴云,不像要下大雨,白济泽目光所及之处时不时刷新出黑色小方块,真真是诡异至极。
黎墟明坐在门槛上,蜷缩着抱起自己,看着像是睡着了。
白济泽看他安然无恙,心中松了口气。核心说话怪吓人的,什么出事,孩子这不是好好的吗。
怎么睡大门啊?
外面这么吵也是能睡……
白济泽脱下外袍,盖在黎墟明身上,衣服轻飘飘落了地,连黎墟明一根头发丝都没碰着。
白济泽沉默三秒,把衣服捡起来,穿上了。
奇了怪,这几天热热闹闹的青梁镇,此刻除了风声外什么也听不到,狗都不吠了。黎墟明那两个碰见点风吹草动嘴都停不下来的“哥哥”,居然也没开口说话,平常早就让黎墟明进屋睡了。
白济泽朝前几步,屋内的一切映入眼帘。
窗户开着,随着大风一次又一次拍在窗框。地上桌上零零散散躺着四个人……该说是人吗?
它们的状态更像是浸了墨的某种内脏,空有虚晃的人形。单凭肚子上脖子上插着菜刀还能蠕动这点,就已经和人没什么关系了。
它们低吟着些什么,血红的触须摸索着靠近彼此,藕断丝连。
“黎哥哥!黎哥哥!!你怎么在这睡着了?风好大,我们进去吧……”
白济泽身后传来男孩怯怯的声音。
阿福推搡着熟睡的黎墟明,他一张小脸因为恐惧委屈皱巴巴的,见到黎墟明睁眼,才哭出来,支支吾吾地说:“娘亲……起风之后,家里的人都不见了。黎哥哥,我好害怕……”
黎墟明许久没有说话,他轻叹一口气,手摸向衣襟内侧,大概是想找糖哄孩子。
黎墟明道:“怎么你也是呢……”
他拿出了一把刀。
一切终了。
黎墟明用袖口擦了擦见溪刀身的粘稠污渍,提起造物的遗骸,随意往桌上一抛。
有了新伙伴的加入,它们的触须生长更加迅速,缠在一起,欢喜地舞动。
黎墟明拉过一张长凳坐下,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自言自语道:“……找不到,我找不到。师尊,它们全都一模一样……我找不到啊……”
白济泽:“……”
黎墟明这个处理方式也太过极端了。
找核心?把所有造物都宰了就不用找了。
倒是去把镇口喝茶看书那个也解决了啊,那个好歹是真的!
黎墟明低低地啜泣起来,他压抑的哭泣声似乎对造物们有奇效,那些东西粘稠地爬行向他靠近,被白济泽一脚踩中,灰溜溜钻了回去。
“唉……”白济泽轻拍黎墟明的头,安抚道:“不找了,你留在这里开开心心的,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不好吗?”
黎墟明紧盯着见溪,眼中血红的光亮闪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在回应谁:“嗯,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