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把湿衣服随手抛进脏衣篓。在衣柜里拿出一套自己的旧睡衣,返回浴室,放在架子上,指着那上面说:“你要换的衣服放这里,知道没?”
黎墟明乖巧点头。
白济泽无奈叹气。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到了现代之后黎墟明变得更傻了??以前顶多是有点呆呆的,不至于连衣服该放哪都不知道吧?
白济泽掰着花洒开关,道:“这边是冷水,这边是热水。你自己调,这个可以拿下来。”
浴室里上空飘着未散去的热气。黎墟明懵懵懂懂,点了点头,他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肩上,双手无措地绞在一起,看着有些……可怜。
白济泽指着瓶瓶罐罐:“这个是洗发水,这个……是护发素。沐浴露是这瓶。你如果用不习惯,我去拆盒香皂。”
“……师尊。”黎墟明的声音细若蚊呐,“您能帮帮我吗?”
“……?”
帮你什么?
啊???
你今年多大了!这还要人帮的?!
“……”
算了。
黎墟明脸皮这么薄,如果不是真的为难怎么会让人帮忙呢……多少也是有他的原因才会把孩子带到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总不能把人撂这不管吧。
真麻烦啊……
帮黎墟明收拾完,白济泽的澡也算是白洗了。才换身干净衣服,又马不停蹄去救援被吹风机吓到的黎墟明。
他看看缩在床角的黎墟明,再看看手里的白色吹风机,不可置信道:“你是小猫小狗吗?怕这个???它能把你吃咯?”
黎墟明泪眼盈盈:“……对不起,师尊。”
“……”算了他和一个怕打雷的孩子计较什么……
白济泽招招手:“过来,吹完头发睡觉了……师尊还会害你吗?”
白济泽第一次念有灵力的好。
黎墟明的头发又长又厚,他举着吹风机吹了半天,胳膊都酸了,给自己累够呛。吹完黎墟明的头发,他的短发都干了。
白济五指探入发间,对着桌上的小圆镜捋了捋头发,对于自己突然回归现代精英的造型有些陌生。
黎墟明翻身上床,熟练地拿起平板,看样子是要再和水果大战三百回合或是打开消消乐鏖战整夜。
白济泽皱眉训斥:“都几点了还玩!睡觉!”
真是被电子产品毁了,练剑没见你这么积极过!
他啪嗒按掉门旁灯的开关,卧室回归黑暗,只有黎墟明那张脸在电子屏幕的蓝光下依旧清晰。
“哦……”黎墟明恋恋不舍放下平板,委屈地应了一声。挪去床铺里侧,乖乖闭上眼睛。
不管在哪,陷入沉寂的黑夜总是大差不差的。
顶上是虚无的一片漆黑,黎明到来之前,会一直如此。身侧的人安静睡着,但不像在明决门时一样窝他怀里来,大概是在闹小脾气。
白济泽乐得清闲,身上没东西压着,睡觉更安稳。
他侧头去看黎墟明。黑暗中隐约能见到熟悉的侧脸轮廓,他的胸膛一起一伏,比黑夜颜色更加深邃的长发落在枕上,像弯曲延绵的河溪,流过了界,绕到白济泽指间。
护发素的味道很香,但不如黎墟明爱擦的那些精油味道纯粹,白济泽轻轻嗅了嗅,分不出具体是什么香型。护发素瓶子上什么乱七八糟的蜂蜜茉莉百香果全都有。
花香?果香?……大概是独属于现代工艺的科技合成香型。
好奇怪啊。
白济泽捻着手中那缕墨发,心中异样的违和感再度腾起。
他仰望天花板,找不到这点违和感的来源,只能将它们深埋心底,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
“晚安,黎墟明。”
希望你在我的世界里,做个好梦。
烈火灼灼,燃起了青年在长夜中漆黑的衣摆。
布料已被火苗啃噬殆尽,可上头的鱼鳞金纹却还连在一起,飘在风中,久聚不散。他堪堪过肩的长发披散,贴在脸侧的微卷发梢带着烈火灼烧过的痕迹,连那双金瞳都不复往日明亮。
带血的浊泪从他眼下一颗颗滚过,还没落到脸颊,就在朔风中吹干了,只留下月牙形浅红的小小印子,像被什么啃过。
他身后的漆黑夜幕,拖着赤红长尾的坠星数以万计。
映红了青年耳下的琉璃青光。
黎墟明面无表情。至少他质问白济泽的此刻,白济泽无法从他脸上眼中看出丝毫情绪。
“师尊,你为什么骗我?”
“不是!我……!”
白济泽猛然从床铺上爬了起来。
他伸出手想抓住黎墟明的衣摆,可前方空无一人,只有他幼时留在墙上的蜡笔涂鸦。
窗外传来孩童嘻笑打闹的声音。
清晨阳光照在屋内,漆黑的虚无已然消散。
白济泽伸手按住狂跳不止的心口,呼吸急促,心口处连绵的刺痛让他无法集中精神思考。
怎么回事?这个梦?
噩梦?
不对……
这是预知梦。
房门轻叩三声,门把转动,穿着浅蓝色家居睡衣的少年站在门口。黎墟明的长发盘起,几缕垂在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