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在失重和漆黑中紧紧闭上了眼睛，恐惧掐住他的咽喉，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点凉意落在他脸颊，白济泽猜想，那大概是顶上飘下的桃花瓣。

他在心中默念此行的目的地，期待睁眼时安稳到达雪山。

“……为了您的安全，请注意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

熟悉又陌生播音女声在白济泽身后突兀响起，白济泽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僵硬地挪动了一下双脚，发现自己已然踩到了硬质的地面。

耳边人群嘈杂声逐渐清晰。

“呼，好冷好冷……”

“这还冷啊？今天有12°呢！都叫你多穿一点了。非要穿个花衬衫骚包给谁看。”

“喂？妈妈？哦没事，晚点了，现在已经下高铁了……不用接，不用。我叫车了，马上就到。”

“做咩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靓仔……我想问问。转站往哪边走？”

周围是人们步履匆匆的脚步声，夹杂着行李箱滚轮在大理石地面上摩擦的声响。

白济泽手心冒汗，害怕得不敢睁眼。他握紧了手中的东西，后知后觉发现那不是望流的剑柄，而是行李箱的拉杆。

灵啊。

太灵了！

灵的他想报警了！！！

怎么把他送回老家火车站来了啊！！！

白济泽心头一股无名火，当即就想把不知道哪来的行李甩出去。

“师尊！”

冰冷的五指扣上白济泽的手臂，随即到他鼻间的是似有若无的桂花蜜香。白济泽被这熟悉的声音惊得动弹不得，他缓缓扭头，睁开眼睛，去看自己身侧的人。

站台风大，黎墟明额前散发起落沉浮，眼中却是一如既往的安定沉稳，映着冬季旭日的暖阳。

他的打扮和在桃源乡入井前并无不同，长发高束，浅青衣衫，耳侧一点琉璃青光，腕间金环叮啷。他站在白济泽眼前，遮去了些阳光，身后是来往匆匆的旅客，还有高悬的站牌。

电子展示屏上，一串串代表列车停靠时间的红色数字跳动闪烁。

黎墟明微微一笑，松开了白济泽的手臂，道：“师尊在前头跑太快，叫弟子好找。”

“不是……你……？”白济泽不可置信，“你怎么到这来了？”

黎墟明垂下眼睑，道：“……师尊叫我快些追上，弟子便想着，能早些到师尊身边就好了。”

白济泽捂脸。

真灵啊……把黎墟明一起给他送来了。我谢谢你啊！

黎墟明四下观望一圈，看着全然陌生的景色人流，面上看不出多惊奇的样子。

他思索道：“这里是师尊想来的地方吗？”这声问极轻，还没落到站台地面就消散了，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问身旁的白济泽。

白济泽倒是听清了，他表情微妙地点了点头，庆幸出生点不是出租屋里。要不然黎墟明就要看见他一屋子的实体书和男主周边，还有他从来不叠的被子了。

呵呵呵呵……真是对不起啊你展示神兵帅到人神共愤天地无存的海报被我拿来垫砂锅米线了。

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白济泽擦擦额上虚汗。

站台上的人流量随着时间消逝逐渐减少，白济泽若有所思，看了一眼身后停靠的高铁列车。

怎么破阵，就怎么破它……吗？

白济泽试着运转功法唤出望流，毫不意外，没有一点动静。

他想回家，这桃源镜还真就实实在在给他办妥了。不存在一点幻想元素的现代社会，没有灵力，没有金丹，他现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脆皮，体力堪忧，余额也堪忧。

这怎么搞啊！徒手撕高铁！！？？

旁边还有保安呢，扑上去真的不会被当成神经病抓起来吗……

白济泽怀着一丝期望，问身侧的黎墟明：“你能运转灵力吗？”

黎墟明眨了眨眼睛，抬手一握，什么东西都没有出现。他喃喃道：“不能。好奇怪啊……师尊，我……唔。”

白济泽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站台人流减少，安静下来。他们俩的谈话在冬日寒风中格外清晰，黎墟明又是一等一的出挑惹眼，一身装束和现代氛围格格不入，像是哪个古装片场里跑出来的少年侠客。

电梯口边拎着行李箱结伴返乡的大学生频频侧目，白济泽向她们报以尴尬且不失礼貌的微笑，将黎墟明拖到了避风处。

白济泽松了口气：“你怎么了，说。”

黎墟明虚环住自己，弱弱道：“……有点冷。”

白济泽上手摸摸他身上料子，确实有些单薄。他打下行李箱，在锁扣处咔咔几声。

白济泽从中收拾出一件厚外套，抖了抖，给黎墟明套上。

他穿在身上刚刚好的东西，到黎墟明这就有点迷你了，拉链拉不上去。白济泽努力了几次，干脆放弃了。

他拍拍手，退后几步，端详自己的杰作。

好了，现在黎墟明的装扮更奇怪了，回头率百分百。

白济泽把黎墟明夹在外套中的长发捞出来，叹了口气。

“师尊……”

离站的高铁嗡嗡驶去，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黎墟明的话在现代科技的余音中跌落铁轨的碎石之中，成了白济泽不解其意的废音。

安静后，黎墟明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什么。”

也是。

黎墟明向来是不需要他多余操心的乖巧孩子。

白济泽注视着离去的高铁，心中无比惆怅。

叫你刚刚不试……现在车都跑了，这再到哪去找这辆列车啊！

寒风凛冽刺骨，他下意识把手揣进风衣口袋想取暖，摸到了自己阔别不知道多少年的手机，另一个口袋里是他的身份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