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济泽伸手取下了额上的棉巾,丢回盆里。
他从黎墟明怀里坐起来,扶住自己昏沉的脑袋,幼时的收音机又在他脑子里滋啦个不停,他揉了揉太阳穴。
“对唔住,烧懵了……”
意识到黎墟明大概听不懂,他又急忙转回普通话模式:“我没事,麻烦你了……回去睡吧。”
解悦已经搬离了黎墟明的房间,两个人没必要再挤一张床了。
“嗯。”黎墟明轻轻点头,将搁置的药碗端回手中,“师尊把药喝完,弟子就走。”
“……”
白济泽后知后觉擦了擦嘴角,月光下那点似血的红渍微微闪光,像掺了金粉。
白济泽倒吸一口凉气,发现自己被焊接起来的喉咙通气了。
不止通气,自己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嗓子一点都不痛。
黎墟明点了一盏小灯,拿开白济泽扣在脖子上形同自缢的手,垂眸道:“师尊放心,脏东西我拿去喂鱼了。”
他的脸在橙红烛火下是不同往日的病态苍白,脸颊边缘处有些玉质般的透明感,不似活人。眼睫微颤,抖落的鎏金余光都扑簌簌掉进了药碗里。
他搅了搅碗中只剩下三分之一的红汤,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白济泽嘴边。
勺内的液体鲜红似血,波光粼粼。
黎墟明道:“这是我。”
他笑起来,道:“比那个废物对师尊有用对吧?”
白济泽别过头:“我不喝。”
“唉……”黎墟明把勺子搁回碗底,捧着那个崭新的蓝白瓷碗,委屈地说:“师尊,你要喝药才能好呀。弟子尝过了,是甜的,不苦。”
白济泽烦躁地抓着头发,毫不客气道:“滚。”
黎墟明并未乖巧滚走,而是捧着碗在他床边无声无息落起了眼泪,那些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掉进碗里,砸出一个个涟漪。
啪嗒,啪嗒。
白济泽看过去,他眼泪掉得更凶,脸上仅有的一点血色全凝在眼尾。卸妆之后那股莫名的气势散了,任谁来看了这张脸,都会觉得是白济泽在欺负他。
白济泽道:“不许哭了。”
黎墟明把碗递过去:“师尊把药喝完,弟子就不哭了。”
“我不喝!你是听不懂……”
他看见了黎墟明腕上一点鲜红,未骂完的话没了声响。他抓过黎墟明的右手,拉开袖子一看,深可见骨的刀口,血肉蠕动着向彼此靠近,正在缓缓愈合。
白济泽强压怒火,道:“疯了是不是。”
黎墟明点头,道:“看见师尊病倒,急疯了。”
白济泽听他说话,抬手想敲人脑袋,忍了又忍,控制住自己,把手放下了。
“你还割了哪里?”
黎墟明指指心口,笑道:“三碗血煮一碗。祛毒药引都不用下,药到病除。”
就多余让你背药典!
“你、你……!”
白济泽被他气得心绞痛,话都说不利索,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吃饱了撑的割自己!你就不知道痛吗?!”
“我活该痛。”
“……?”
黎墟明道:“弟子疏忽大意,让师尊身处险境,本该受罚。师尊宽容,心慈,弟子却饶不过自己。”他嘴里吐字痛心疾首,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弟子再痛,也比不过师尊痛。”
白济泽捶床:“我自己撞上去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哑巴就哑巴几天,我无所谓!”
“有关系。”黎墟明看着他,目光缱倦,细语缠绵,“师尊那样,弟子心里不好受。比挨刀痛千倍万倍,左思右想不得安生,还不如剜出来给师尊熬药。”
他轻按心口,道:“空了之后,弟子心里舒坦多了……”
白济泽一时语塞:“你……”
黎墟明把药碗放在一边,熟练地踢鞋上塌,钻进了被子里。
他倚在白济泽身侧,道:“师尊若是心疼弟子,下次别再做让弟子伤心的事了……您明知道我死不掉,却还是……真是吓死我了。”
他再轻轻拽拽白济泽的袖子,轻声哄着:“师尊,把药吃完吧。弟子费心煮的,您如果不喝,不是白费了吗?”
白济泽目光落在黎墟明捂得严实的心口,伸手一扒。
缠了纱布,干干净净,一丁点血色也没有。
黎墟明扯过衣襟,腼腆道:“弟子第一次下手,手法生疏,有点吓人,就不给师尊看了。”
“……”
白济泽长叹一口气。
忙活半天不知道自己在忙活什么。
护了半天,黎墟明反手自己在胸口挖个大洞,这他找谁说理去。
“师尊,喝药。”黎墟明把药碗端到白济泽嘴边,“就剩一点了,师尊喝完,弟子还有话要与您说呢。”
白济泽皱眉接过碗,一口气干了。
甜是甜,味道也不差,就像清淡些的桂花蜜泡水。可知道这是黎墟明的血肉所化后,咽到肚里,他总感觉犯恶心
“说。”白济泽抹抹唇角,把碗递出去。
黎墟明接过碗,放到床头小柜。指间微光一闪,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张纸。
白济泽漫不经心扫过一眼,僵在原地。
那是一张边缘有着规则孔洞,横线条纹的记事本纸张,它的背面有密密麻麻渗出的墨痕,以及规则的折痕。
很普通的一张纸。
但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出现在黎墟明手里。
黎墟明抖了抖那张纸,道:“此物似乎与泽墟妖心丹共生,弟子将它取下之时,心丹顷刻化尘。”
“弟子方才仔细看过心口,和心丹挨在一起的每一寸肉都找过,没有类似之物。”他将纸放在白济泽眼下,“这纸上的内容,弟子只能解读一半。与师尊您在青梁的‘速记’字体相同,字迹却不一样……师尊,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