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在黎墟明的牵引下穿过一道道月拱门。

天公作美，今日竟是个冬季里难得的暖阳天。白济泽穿一身黑，在太阳底下站久了背后烫的慌，只得往黎墟明影子里躲了躲。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街上的人都追着游行花车队跑，三小姐结婚比过年还要热闹些。

异世界的结婚习俗和白济泽在现代看过的不太一样，也和在古装电视剧里了解的不太一样。

朱盈秋骑在枣红骏马上，身穿嫁衣，头戴金冠，冷若冰霜，缓缓踏来。在她身后是一眼看不到尾的花车队，仪仗队敲锣打鼓，满街欢声笑语。小孩们嘻嘻哈哈跟在车队后面捡喜婆抛出的喜糖吉花。状元回乡也就这样了。

白济泽揣手看着，不免唏嘘。

她知道她的“黎郎”是一只泽墟妖吗？

她第一次遇见黎满秋的时候，对方就已经被泽墟妖取代了吗……？那恣寒又是什么时候？是到了砭赫城才被取代，还是在那个乡野小村中与自己通信时就已经……

如果他没把恣寒调来砭赫城，黎满秋是不是就不会……

白济泽的思绪随着花车队逐渐飘远。

“师尊。”

白济泽的袖子被身旁的人扯了扯，黎墟明一动，身上的挂饰又是噼里啪啦好一阵响动。

白济泽扭头看他，少年的眼睛在冬日暖阳下亮得吓人，额前发丝吸饱了太阳，一缕缕透着红光。

他笑眯眯问：“朱三小姐为什么要与方公子成亲？”

“啊？”白济泽千想万想，也没想到黎墟明会问这种问题。

大概是孩子第一次下山看见别人结婚，什么都新奇，什么都想问吧……

可惜白济泽也难以回答这个难度堪比“结婚有什么好处”的问题，只能搪塞过去：“她想结就结了呗。别人家的事少管那么多。”

黎墟明道：“她不想成亲。”

白济泽一哽：“你哪知道人家想不想的，她亲口与你说了？人家结婚的日子你别在街上说这些……”

“我知道啊，师尊你不是也知道吗？”黎墟明眨了眨眼睛，额前金饰的光影在他眼下闪动，像一只振翅欲走的金蝶，“我们那天晚上在院子里不是听到了吗？她说她不喜欢方、唔！”

白济泽捂住黎墟明的嘴，把人一路叮铃哐啷拉进了空巷。

还好街上的人都跟着花车走，仪仗队的喜乐也够响亮，根本无人在意他们两个站在角落里咬耳朵。要不然黎墟明这几句不明所以的话被旁人听去，背地里不知道要冒出多少嚼舌头的。

白济泽道：“你把那天晚上的事情烂在肚子里，别往外乱说。”

黎墟明点点头，又道：“师尊，我不明白。”

白济泽叹气：“你有什么不明白的。”

黎墟明垂眸，单掌托颊，似是在深思：“帮我上妆的姐姐们说，成亲是喜事，是顶好的事。朱三小姐成亲，从孤弦城带回新姑爷，大家都开心。”

白济泽点头。

“可是她不开心啊。”黎墟明不解道，“除了那晚……我从没见她笑过。大家都说是朱三小姐年纪轻，没想清楚，成婚后便好了。”

白济泽扶额。

“我问姐姐们，成婚是做什么，为什么那之后就好了。她们又都笑我，说成亲是和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结发做千千结，魂也能在一起千千年……”黎墟明顿了顿，“可她不喜欢方公子，为什么要和方公子成亲？为什么要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千千年……？”

问得好啊。

没一个我能答出来的。

事实是什么？事实就是古代异世界门当户对商业联姻什么的很正常，孤弦城的方公子家里有鸣音宗的人，而朱家在明决门有朱砂，边界两城名门通婚能走动得更频繁，促进发展……还有什么什么，总之都比朱盈秋喜欢谁重要。

而且她又不是结婚了就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她不是说了吗……还能和黎郎与从前一样。

白济泽擦擦额上冷汗：“呃……她……想必是有她自己的道理。你别管了。”他的声音逐渐微弱，小到听不见。

黎墟明道：“弟子不是想管，弟子只是不明白。”

白济泽道：“有空想这些不如想想为什么你使剑手上没力气。早说了不必学我左手使剑，我是右臂有旧疾用不上力，不得已才练左手，你也有？”

“可是……”

“可是什么？你问这么多，你也想成亲了是不是？想和谁千千年？师尊给你把关。”

白济泽本来是随口胡诌，用来堵黎墟明的嘴。黎墟明他还不知道吗，整个一未开智的山间野狸子，能有想成亲想结婚想过一辈子的人吗？不可能。他最有可能想和厨房里装白糖的罐子一生一世。

黎墟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脸颊涨红，眼神躲闪。

白济泽：“……”不是真有啊。

白济泽不是一个迂腐的人，也不是那种“主角怎么能谈恋爱”的过激事业推。他不是不能接受黎墟明有喜欢的人。

一般情况下，只要主角开心，他是无所谓的。

但是啊，但是，现在谈恋爱还是有点太早了。

十八岁啊！十八岁干什么不好？

好吧还有一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