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被黎墟明的脸晃得挪不开眼睛。
怪不得说下不去手呢他来了他也有点下不去手了。
黎墟明的皮相和朱砂属同一类,都是对外极具攻击性的美貌,能让人多看一眼,但不敢再看。往常黎墟明的少年稚气冲淡了这份攻击性,可现在化上妆,又是金眼线又是点绛唇,气势上来了,感觉孩子一下聪明多了。
站在这样的人面前,在他的注视下,多说一句话都要承受莫大的心理压力。
白济泽欣慰之余,腿有点打颤发软,扶着屏风才能勉强站稳,连黎墟明与他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嗯……”他含糊回话,目光下移落在黎墟明半敞的衣襟上。
衣服换了主家准备的大红祥服,领口是翻飞的牡丹吉云,胸前挂着有半个人脑袋那么大的金锁,身上其余金饰的规格也都十分夸张,白济泽逛博物馆都没见过。
“我天……”白济泽小声惊叹,“纯金的吗?”
黎墟明低头拨弄了一下身上的饰品,腼腆道:“应该是吧……弟子不懂这些。”
一斤五百克黎墟明身上至少十五斤金子那就是七千五百克,今天金价多少来着……?
白济泽下意识想从兜里掏手机,摸了两下没摸到口袋,只摸到腰间冰冷的玉牌。他一下从被黎墟明美貌魇住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懊恼地敲了一下头。
“嘶……”
还没睡醒吗我?
都没手机多少年了这时候掏什么。
白济泽想起来正事,朝黎墟明晃了晃手中的银盒:“坐过来。”
“劳烦师尊为弟子操劳。”
黎墟明乖乖带着凳子挪了过来,身上一堆饰品噼里啪啦响,比外头鞭炮余音还久些。
白济泽细心拨开他耳侧的头发,揪住了耳朵,一时不知如何下手,愣住了。
来的路上嬷嬷交代了,打左耳一侧便可。
白济泽换了方位代入,确认自己没揪错边,手足无措,捻了捻黎墟明的耳垂,冰凉柔软。
底下的黎墟明倚着他轻笑一声:“师尊,您手别抖啊。弟子害怕。”
我也挺害怕的。
他原本想得简单,说的也轻松。穿一个不就好了,有什么难的。可针拿到手里,白济泽才真正理解了那位嬷嬷口中的“罪过罪过”是什么意思。
对黎墟明这张脸干这种事,那可不是天大的罪过吗!
白济泽:“眼睛闭上。”
银针浸过白酒,白济泽深吸一口气,手还是抖个不停。
这地方怎么没有一按就成的打孔器……纯拿针扎太残忍了吧!
黎墟明这几年在他过度保护之下,擦伤都难有,三天两头受伤都是些啼笑皆非的原因,比如半夜寻食被猫撞倒,洗澡脚滑磕到头……虽说白济泽在教育方面不含糊,练剑时黎墟明没少被他踹飞,但那种情况和当下所需要的决心截然不同。
黎墟明当然可以在他的庇护下当一个漂亮的傻子,但至少得是一个漂亮且能打的傻子。
要不然百年千年以后……白济泽不认为自己能天赋异禀地活着飞升。但身为主角的黎墟明肯定可以,到时候没人护着他了,他总要自己去面对,总该有点本身傍身。
而且,白济泽从没想过把黎墟明在他身边关一辈子。总有一天,黎墟明会离开这一方小天地,走回那个以他为核心构造的故事之中。
他不能谁都打不过。
这是为了他好。
这是对黎墟明有利的事。
所以白济泽可以心安理得去做。
可在耳朵上扎一下对黎墟明有什么好处呢?让他能多戴一件饰品?在游行途中更加瞩目?
要因为这些?让他因此忍受疼痛,因此流血受伤吗?
那不是和以前一样了吗?那不是和原本的剧情没有任何区别吗?
犹豫许久,白济泽把针放下。哽咽道:“我去和主家说……”
不戴这个东西又没什么,能怎么样。
哪怕黎墟明一件金银首饰也无,哪怕他衣衫褴褛落草为寇,这世界万千生灵的目光不论善恶,最后都会落在主角身上,从无例外。
金环玉镯磕碰叮铃作响,黎墟明紧握住了白济泽取针的手。
“没事,师尊。弟子不怕了。”
他的力气很大,白济泽挣了两次,纹丝不动。
“原本也不想劳烦师尊,可姐姐们说,开路童子的手不能见血。否则弟子就自己来了,让师尊为难,弟子的错。”
他轻轻地叹气,同体温一样冰冷的吐息拂过白济泽手背。
“师尊也别怕,很快就好。”
他向来是个听话乖巧的孩子,从没骗过白济泽。
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
白济泽松了手,银针还留在少年耳垂上。黎墟明捻着针转了一圈,确认洞穿好后利落拔了出来,转身在梳妆台上拾起一枚简单精巧的耳坠,戴好了。
困扰白济泽的问题在两息间处理完毕。
黎墟明微微侧头,撩起自己耳侧的碎发,以便白济泽能看清那枚刚戴上的金鲤环。
“师尊,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