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去人群寻那位十分出色的主角,却已经找不到了。
“唉……”他轻叹一声,问后半场剧目编排的另一位参与者,“你呢?你喜欢这个结局吗?”
黎墟明沉吟片刻,认真思考后说出了一个不需要思考的答案。
“师尊喜欢,我就喜欢。”
白济泽早知如此,无奈笑了笑:“你啊……走吧。戏也看完了,我们去街上逛逛。说不定还能玩玩雪……我上次看见雪的时候还是大学。你看过雪没有?”
黎墟明摇摇头,又点点头:“今日与师尊出山,看到了。”
白济泽走在前头,嗯了一声。
师徒二人沿着楼梯一路下行,一块垂在梁上的红纱被风吹动,格外惹眼,白济泽止步,看了看它。许是布置的人并未用心,这块轻薄的红纱没有固定打结,被风携行,漫无目的地飘去,在酒楼上方转了一圈,像一尾红锦鲤。
那阵风似是玩够了,将红纱丢了下去。红纱还在慢悠悠地晃荡,时不时被鲛纱灯绳挂一挂,迟迟不落地。
白济泽也看够了,走下楼梯。
戏台的布景已经搬离,恢复了本来样貌,只有一把椅子还放在台中,抱着琵琶的红衣女子坐了上去,调试琴弦,为结尾曲目做准备。
白济泽在一处空桌旁站定,拖出桌下长凳,想着听完这曲再走。
他拍拍身侧位置,招呼黎墟明来他身边:“坐。”
黎墟明依言乖乖坐下,朝他身侧挤了挤,小声道:“师尊,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马上就走,听完就走。”
“师尊什么时候爱听这个了……以往我练琵琶,师尊都叫我滚下山去的。”
你和人家专业的有可比性吗???
黎墟明在音律方面不能说一窍不通,只能说什么样的老师教什么样的学生。如果是琴白济泽还能指点指法,可黎墟明偏偏在库房和琵琶看对眼了,白济泽爱莫能助。当初他考核就那样,自己都没弄明白,教黎墟明更是误人子弟。
黎墟明考这个考了一年才勉强通过,白济泽怀疑自己来个突击检查,黎墟明现在连琵琶有几个音都背不出来。就像他,已经全部忘光光了。
白济泽道:“非也。我是你叫你去和师兄师姐们切磋技艺,一个人对着树空弹,怎么能学会呢?”
而且你没发现你弹琵琶那几天树叶子都掉特别多吗?
琵琶铮铮如流水,台上女子嘤嘤作泣,将曲中思念娓娓道来。
水乡调子……曲调婉转,缠绵悱恻。似有佳人灼泪斟酒,明月清风柳梢头。
词中含义白济泽只能听个大概,与他所选择的结局毫不相干,大约这才是《狸娘记》无人干预真正的结尾。
白济泽越听调子越熟悉,皱眉一看身侧的黎墟明,二人恰好对上视线。
白济泽迟疑道:“……这是你哼的那首吧。”
而且有词。
黎墟明点头:“是……和阿娘教我的是同一曲……”
白济泽摸摸下巴,道:“等她下班我们去请教一下?”
黎墟明垂下眼眸,双手绞在一起,轻咬下唇:“……也不必,一首曲子罢了。”
白济泽拍拍他的手,鼓励道:“去咯,去问问。学好了回来唱给我听。而且说不定她与你阿娘是旧相识……还能叙叙旧。说不定你小时候人家还抱过你嘞!”
“师尊……”黎墟明苦笑道,“别打趣我了。”
“行。”
孩子没那个意思,白济泽也没再多说什么,他起身,朝黎墟明伸出一只手。
“走吧,街上看看。”
黎墟明虚握住他的手,没有借力,自个站了起来。
白济泽发现黎墟明在礼数这方面有时候较真得离谱,他又不是一带就倒的空心纸壳人,借一下他的力怎么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带着徒弟往大门走去。
忽的,眼前视线一红一暗,一袭轻飘飘的红纱飘零许久,笼住了这对安静离席的师徒,红纱一角垂在地面,软软地弯折了去。
白济泽伸手抓了一会,这红纱料子细滑,找不到着力点,一片又大的很。还是黎墟明高些,他一伸手,料子都往低处砸。层层叠叠堆起来,又盖到白济泽头上,他一把掀了去,好在白济泽头上没有容易挂住细纱的头冠发钗,顺利地重见光明。
不知道红纱在顶上挂了多久,这一掉,细小的灰尘漫天飞扬,在阳光照射下格外醒目。
白济泽咳了咳,转头一看黎墟明,孩子像是被这块红纱砸傻了,呆呆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
白济泽抓过他的手:“走了。”
他们身后,红衣女子仍在拨弦,为驻足的看客弹唱故事真正的结局。
“湖中粼粼水波清,我自溪来寻阿郎;”
“鱼儿呀,鸟儿呀,银白月牙嚯儿呀。”
“风儿呀,雨儿呀,飘飘细弦缠我心去了呀;”
“阿郎与我共舟共风雨,我寄阿郎红心鎏丹明。”
“红心可抵世间险,鎏丹可挡苍雷劫;阿郎莫忘我,阿郎且念我。”
“心空空,眼灼灼,我回溪去挂船帆;阿郎见溪如遇我,横卧溪岸点莲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