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时,白济泽终于问出了那个思虑许久的问题。
“你给猫取名字了吗?”
正在揉面的黎墟明一愣,似乎是没料到白济泽会问这个问题。他心虚地擦擦脸,鼻头蹭上一点面粉,摇了摇头,又继续低头使劲揉搓面团。
“……我不知道取什么。”
地猫灵坐在小厨房窗台上,挡掉了半边阳光,脖子上红绳系起半透明青石折射着微弱的光芒。它对师徒二人讨论的话题不感兴趣,趴了下去,闭上眼睛假寐。
白济泽正在择手里的一把水芹菜,熟练地掐去老叶,道:“这还不简单,叫它小白吧。”
“那怎么行!”
黎墟明的反应比白济泽想象中还大,少年惊得差点把面盆摔了。
黎墟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稍稍收敛了情绪,柔声劝道:“那不是犯了师尊名讳吗?”
“哦……哦,这个啊。没关系,我不在意。”白济泽大方摆手。
他遇见的叫“小白”、“大白”的猫猫狗狗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大学校园内还有一只叫白白的校园猫学长,每次经过宿舍楼猫学长聚集地时都能听见一堆人叫“白白乖乖”、“白白想不想和妈妈回家呀”之类的话。
白济泽早就脱敏了。
黎墟明却意外的固执,炸了毛:“不行!若是弟子在外寻它的时候被师伯们听去……”
白济泽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有点恐怖。
黎墟明挨不挨骂不一定,反正他肯定会被骂“成何体统!怎么教徒弟的!”。骂他的人是谁取决于当天黎墟明的运气有多好,能碰上谁。
白济泽打了个寒颤,接受了黎墟明的提议:“确实……以后再说吧。”
反正他叫猫也习惯了。
地猫灵没有反对,抖了抖耳朵。
这个春节是黎墟明上山后过的第一个春节。也算是白济泽的第一个春节。
他刚穿来时被明运诊断为重伤未愈,后几年不是卧床修养就是闭关。没机会参加这种跑上跑下张灯结彩的大型活动,只蹭到了两碗泡在药汤里的饺子。
味道着实令人难忘。
明决门上的新年氛围不错,灯笼春联窗花样样齐全。虽然鞭炮和烟花被禁用了,比起凡界的新年会稍微冷清些,但朱砂那群吵翻天的弟子又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孩子们说起话来比鞭炮吵多了。
大课停了一个月,有返乡意向的弟子早早下山回了家,山头上留下的人不过半数。
在这种情况下,居然也吵吵嚷嚷的惊人,白济泽被这些孩子左一句“小师叔”右一句“白师叔”喊得脑瓜子嗡嗡的。
最后还是黎墟明慷慨解围,在旁边指着明决门通用教材,问了一个十分浅显的修行问题。白济泽身边的热心小朋友一下子就围到师弟身边去,七嘴八舌地为他解答。
白济泽得以脱困,在暗处悄悄对黎墟明竖了大拇指。
还没清静一会,他人又被朱砂逮住了。
“我与明师兄忙前忙后挂灯笼贴对联,师弟你倒清闲。”
白济泽擦擦颊边虚汗:“我这不是刚和好面拌好馅送下来嘛……还没来得及问有什么要帮忙的。”
朱砂微笑道:“你现在就可以问了。”
白济泽:“……”
朱砂看见被围在自家弟子中的黎墟明,脸色忽地一变,他将白济泽一扯,二人背过身去。朱砂压低声音,悄咪咪问道:“你让他动饺子馅了?!”
语气中三分惊恐两分茫然,剩下的全是对黎墟明厨艺的“敬佩”。
白济泽拍拍胸脯:“放心吧,我看着。他没加糖。”
朱砂怀疑:“你确定吗?你有一直看着他吗?你尝过了吗?”
白济泽:“生的我怎么尝!师兄,你不要对黎墟明有什么误解,他只是爱吃甜的,好好做菜还是能吃的。在食堂大锅汤里放糖的事我说过他了。他已经知道错了。”
朱砂面色复杂:“那是单单只放糖了吗?把明师兄都药倒了!简直是练毒奇才。”
白济泽反驳道:“明师兄那不是汤里的菌子没熟才倒的吗!我都说了不要在后山摘野生菌补贴伙食,难道和草药长在一起的蘑菇就一定安全吗……说到底那汤是谁煮的,火都不开!黎墟明只是加了两勺糖,结果背了那么久黑锅……”
朱砂白他一眼,不赞同道:“他倒了半麻袋冰糖。跟这辈子没吃过甜的一样,汤出来稠的能糊墙……”
白济泽:“这么多人吃饭这个量正常啊,要不然怎么吃得出味道!如果换成绿豆汤这么多糖完全没问题。”
朱砂摇摇头,叹息一声,幽幽道:“我记得……当天掌勺的,是你吧。”
“……”
“……”
白济泽:“哈哈,我以为我只用把菜搞熟呢。怎么烧汤还有我的事……别告诉明师兄。”
朱砂点头,一脸正肃之气:“帮我代几天课。”
白济泽:“师兄,你这叫趁火打劫。”
“那又如何。”
“……”不如何。
聊了会天莫名其妙背上巨额课债的白济泽风尘仆仆回到了黎墟明身边,黎墟明被师兄师姐们照顾得很好,手中的小本密密麻麻记满了心得。
少年耳上别着一枝丹桂,眉眼带笑:“师尊,您与伍师伯谈完了?”
这就戳到白济泽的伤心处了,他嘴角抽了抽,僵硬地转移话题:“嗯……你也聊完了?”
“是。”黎墟明点点头,“师兄师姐们都待我很好,指导了弟子的功课。”
“花是哪来的?”
黎墟明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道:“……师姐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