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吗？”

白济泽蹲在蓬松似云朵的小狗面前，站在他身后的陶阿姨突然问了这样一句。

他摸了摸摇尾巴的博美犬，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看牵狗的短发妇人，又站起来看满脸笑容的陶阿姨。

他犹豫片刻，吞吞吐吐道：“……喜欢。小狗可爱。”

陶阿姨面上的笑容愈发温柔，她摸摸白济泽一样蓬松的短发。“那这次济仔期末进步十名，阿姨带你去选小狗好不好呀？”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来着？

白济泽忘记了。

事件太过久远，以至于六年后当他推着自行车和遛狗的大爷擦肩而过时，只能想起来这一个零碎的片段。

蓬松的萨摩耶从他身侧昂首挺胸地走过，像一颗巨大的雪白的蒲公英，飘在人行道上。光看毛的养护状态就能明白，它的主人一定待它极好。

白济泽看着它，心底不知道搁浅了多久的养狗计划被一个海浪卷回了人生备选项中。

或许是应该养一只……

毛茸茸，暖呼呼，可以提供情绪价值，也可以让他的独居生活稍微安全一点。

家里的门锁从里到外换了一遍，可白济泽回家时仍然后怕地东张西望，老感觉不知从什么地方会蹿出来蒙面的劫匪。

那名入室盗窃的歹徒被抓回了户籍地，数罪并罚，已经被判了死刑，算是这些日子唯一的好消息。

暑假伴随着蝉鸣和扭曲的街景延伸出去，又骤然结束。那只可爱的蒲公英，在白济泽心中留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高一的寒假第一天，白济泽揣着两百块现金去了宠物店。

完全不够。

他本来想养一只白白的小狗，像蒲公英，或是云朵。

但这些可爱生物的身价超乎他想象，光是本体就能抵上几个月伙食费。更别说疫苗狗粮牵引绳……等等。

白济泽茫然地从宠物店出来，一路漫无目的到了公园，坐在长椅上，脑子里却还在回放宠物店工作人员的话语。

“你和家里人商量过吗？同意你养吗？养宠物不是买玩具哦……”

尽管他已经长到了一米七，认为自己不论是外形还是内心，都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但那位工作人员还是把他当小孩子对待，认真负责，耐心地讲解他不知道的事。

白济泽有一点点微妙的感动，又有一点点难受。

他隐瞒了父母离世的消息，毕竟怜悯同情的注视礼和毫无营养的安慰在学校已经听得够多，他不想在外面还这样。

这就导致店员老是时不时来一句：“像你父母这样开明的不多呀。”之类的话。

白济泽听得心情复杂，想着这两位的墓地确实都在阳光好的地方，很“开明”，便点了点头，不多说什么。

天气还没完全冷下来，今天阳光又好，白济泽一路走过来，出了点薄汗。

他脱下外套披在腿上，去看那些草地上肆意撒欢的小狗们。

一只狗的寿命大约有10-15年，小型犬是12-18年……如果按照他能把一条小狗好好照顾到寿终正寝来假设，他的小狗会在他三十四岁的时候离开他。会死掉。

而在这十八年间。

他需要抽出时间遛狗，像这些尽责的主人一样，把狗拉在外头的粪便清理掉。

狗会叫，会扰民，会生病，要吃饭。也像人一样需要陪伴，如果把狗一直单独放着，它也会抑郁，会心情不好地呜呜哭泣。

他有这个耐心吗？他能做好吗？

就算他真的克服了各种困难，完美平衡了学业和养宠的冲突，去外地上大学也不影响他和宠物的感情。十八年以后……不，或许都不用十八年。十年，或者他照顾得不是很好，九年、八年都有可能。

他的狗死了，他要怎么办呢？

他还能再次承担生命的重量吗？

他的肩头已经趴着三个长辈，加不上一只陪伴他多年的狗了。

那猫呢？刚刚听店员介绍……猫不用溜，也不常叫，喜欢自己安静待着更加适合没有精力的人群……

白济泽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个问题。

“猫能活多久？”

12-17年。

“唉……”白济泽长长叹了一口气，把手机塞回校服口袋，套上外套，朝回家的方向去了。

下个学期开始还是办住校吧，学校宿舍里面肯定混不进来劫匪，他也能省下一点通勤时间，安心学习。

“就没有不会死，不会离开我的……”白济泽念叨着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后面那个词是人亦或是宠物也没说出来。

他攥着两百块进了新华书店，买了几本感兴趣的书，又接着上路了。

路上微风徐徐，光穿过树叶间隙，留下自己的影子。

白济泽盯着一块有点像小狗的影子看了会，嘴角蓄着浅浅的笑意，拨开面前低矮的灌木伸出的枝桠，踏入后山。

他不常来这，没有路是一方面，走进去出不来也是。明决门里又不让飞，迷路了麻烦。

可今天为了找黎墟明，他不得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