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洛蹲在掩体后面。

箭停了。山上射下来的箭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换成黑气和喊杀声。黑气从敌营的方向涌过来，铺天盖地的，像一堵墙往营地这边压。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分不清是魏军还是匈奴。苗洛顾不及这些。面前躺着一个士兵，黑气从士兵的口鼻往外冒，从他的耳朵里、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渗。士兵的身体在不断抽搐，手指扎在土里，指甲断了，血一点一点渗出来。每一个被黑气感染的士兵都在说同一句话。

“国家要亡了……谁也救不了……”

苗洛把手放在士兵的肩膀上，调动灵力往外溢，把黑气短暂往外逼。黑气从士兵的身体里被推出来一些。士兵的呼吸稳了一瞬，但是瞬间又被痛苦席卷。他的身体又开始抽搐，黑气又涌出来了。苗洛的灵力在消耗，快见底了。她的手还按在士兵的肩膀上，没有松。卓诺在旁边也帮忙，她蹲在另一个士兵旁边，按着他的胸口，灵力从她身上往外流，很慢，不稳，但还在流。那个士兵的呼吸稳了一下，又乱了。卓诺咬着牙，灵力又加了一分。

“好久不见。你还是一样的烦人呢。”

苗洛猛地回头。一个女人站在她身后，歪着头看着她。穿着一件红色衣裙，裙摆铺在地上，袖口绣着银色的纹路，在火光上一闪一闪的。白紫色的头发，扎着两个麻花辫，辫子垂在胸前，辫尾系着红色的发带。紫色的瞳孔在黑夜里亮得不像话。

魔蛛。

苗洛没有回答。

抬腿一脚踹在魔蛛的胸口上。那一脚用了全力，灵力从腿上灌出去，刮起一阵风。魔蛛被她踹得向后飞去，撞到树上，树断了，树干倒在地上，砸起一片灰。她摔在地上，滚了一圈，趴在那里不动了。刷的一下。

魔蛛滚了一下，一把短刃插在她刚才躺的地方，刀身没进土里，只剩刀柄在外面。是卓诺扔的。

烟雾散去。魔蛛站起来。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又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歪着头看着。

苗洛手里面凝结出骨鞭。

“你好粗鲁啊。五年一别，让我对你恨得牙痒痒的。”她看着苗洛，嘴角弯着，但眼睛是冷的。“我就来亲自杀了你，为我们的旧怨添上更好的色彩。”

苗洛没有说话。她握着骨鞭，直直朝魔蛛冲过去。魔蛛没有躲，她站在那里，身体开始变化。肩胛骨的位置裂开了，从里面伸出两只手，又伸出两只手。加上原来的两只，一共六只。六只手在空中张着，手指很长，指甲是黑的，弯弯的。她只是用前面的两只手在抵挡苗洛的攻击。骨鞭抽过来，她抬手挡一下；骨刺刺过来，她侧身躲一下。不急不慢的，像是在玩。

“你这是从哪里来的新武器？以前没见过。”她歪着头，躲过一鞭。“挺漂亮的。送给我吧。”

苗洛没有说话。骨鞭甩出去，鞭梢擦着魔蛛的脖子过去，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开了，露出里面白色的骨头。没有血。魔蛛抬手把歪掉的头掰正，伤口合拢了，皮肤长好了，连疤都没有。她低头看了一眼衣领上的口子，又抬起头看着苗洛。

“想把我的头给打掉，我的致命位置，可不在头这里哦，真可惜。你把我的裙子给弄脏了。这件我可是专门换的。”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听说你在这里，专门为了杀你穿的。”

苗洛看着她。“我不需要你见我。”

魔蛛的嘴角瘪了一下。另一只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一拳打在苗洛的肚子上。那一拳力气很大，苗洛被打得往后飞出去。她把骨鞭变直，插在地上，骨鞭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沟，缓冲了冲击。停下来，单膝跪在地上，嘴角流出一丝血。他抬手擦了一下，血蹭在手背上。

魔蛛的嘴角瘪了一下。“你这个人真讨厌。”她往苗洛旁边看了看。“那个红色头发的家伙呢？你不是每次受伤了，她就急匆匆地跑过来保护你吗？”她的眼睛眯了一下。“让我猜猜——是死了？还是——在我的后面呢？”

魔蛛的手往身后甩了一下。一道蛛丝从她指尖射出去，白色的，细细的，快得看不清。蛛丝射向身后的黑暗里。卓诺正在从那个方向潜过来。她下腰躲过了那道蛛丝，蛛丝从她身体上方飞过去，粘在后面的树上。她直起身，用短刃劈开了蛛丝，靠近魔蛛，一刀从后面劈下去，刀刃切进魔蛛的后背，从肩膀划到腰际。皮肉翻开了，里面不是骨头，不是内脏，是黑的，空的。那个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一点一点的，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然后是头，然后是身体。另一个魔蛛从里面爬了出来。两个魔蛛一模一样，红色的衣裙，两个麻花辫，紫色的眼睛。新爬出来的那个面对着卓诺，原来的那个面对着苗洛。

“偷袭不太好玩哦。”两个魔蛛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我可是在这里叙旧呢。”

卓诺看着她，短刀横在身前。“没你们会偷袭。”

原来的魔蛛歪了一下头。另一个魔蛛也跟着歪了一下头，动作一模一样。“大祭司叫我过来，把你们——或者是你——”她的手指了一下苗洛。“——的人头给取回去。”

苗洛看着她。“杀掉我们？”

魔蛛歪了一下头。“杀了多不好玩啊。当然是要一点一点折磨你们呢。”她的嘴角弯起来，弯得很慢。“其实我也挺喜欢你们两个的。想不想加入我们教啊？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