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要亡了……谁都救不了……”他的手在泥土里抓,指甲断了,血从指尖渗出来,把地上的土和成暗红色的泥。“神也救不了……谁都救不了……”
苗洛蹲在他面前,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灵力灌进去,黑气从那个士兵的身体里被往外逼,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出来。
士兵的眼睛动了一下,瞳孔从散的慢慢聚拢,看着苗洛。他的嘴还在动,声音小了一些。“走…”苗洛没有回答。
灵力还在往里灌。士兵的眼皮开始往下垂,黑气散了大半,呼吸稳了一些。
然后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头颅。
箭从侧面来的,太快了,苗洛只看见一个影子,然后那个士兵的头往一边歪了一下,眼睛还睁着,瞳孔还聚着,但光灭了。
箭杆插在他的太阳穴上,白色的箭羽在烛光里抖了一下,没有血,不是没有血,是血还没有来得及流出来。苗洛的手还放在那个士兵的肩膀上,她看着那支箭,看着箭羽还在微微颤动,看着那个士兵的眼睛慢慢变灰。她顺着箭射来的方向,抬起头。
远处是山,山顶上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太远了,火把的光照不到那么远。但她能看见那个人肩上站着一个东西,黑色的,是乌鸦。乌鸦的眼睛在夜色里发着光,两颗小小的红色的点,一眨不眨地盯着营地的方向。
天上传来乌鸦的叫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叫起来,尖利的,沙哑的,像是有人把无数只乌鸦同时掐住了脖子。叫声叠在一起,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把营地里的所有声音都盖住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叫,只有乌鸦的叫声。然后号角声响了。
呜——呜——呜——很短,很急促,像是催命。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火把从山上亮起来,从山脚一直亮到山顶,像一条火龙从天上往地下扑。
卓诺从医帐里冲出来,一把抓住苗洛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走!”苗洛被她拽着往医帐方向跑。箭从头顶飞过去,嗖的一声,钉在后面的木箱上,箭尾还在抖。
又一支箭飞过来,擦着苗洛的耳朵过去,钉在她脚边的泥土里。又一支箭,这一次没有擦过去。苗洛的左肩被射中了,箭尖穿透皮肉,卡在骨头里,疼。
“呃。”
卓诺回头看了她一眼,拉着她继续跑。
苗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箭还插在那里,箭杆是黑色的,上面刻着纹路,看不清是什么。伤口的边缘在发紧,在收拢,肉在长,但箭还在里面。肉把箭杆咬住了,拔不出来,除非把伤口再撕开。苗洛没有管它。
前面有几个士兵倒在地上,黑气从他们的口鼻里往外冒,他们的身体在地上扭曲,蜷缩,手指抠进土里,嘴里不停地喊。有人喊“娘”,有人喊“疼”,有人在喊“救命”。
乌鸦蹲在他们身上,啄他们的眼睛和脸。苗洛停下来,看了一眼。旁边有一面盾牌,不知道是谁丢下的,木头的,外面包着一层铁皮,铁皮上还有箭划过的白印。
她弯腰捡起盾牌,举过头顶,挡在那些士兵上方。箭落在盾牌上,叮叮当当的,像下雨。
卓诺张了一下嘴,想说什么,没有说。她弯腰捡起一块木板,木板不大,是从某个被打烂的木箱上拆下来的,边缘还带着毛刺。
她把木板举过头顶,跑到苗洛旁边,和苗洛一起,把那些倒在地上的士兵一个一个拖到盾牌下面。有人的手已经抓不住东西了,卓诺抓住他的衣领,往盾牌底下拖,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有人的腿断了,走不了,苗洛架着他的胳膊,把他们往有遮挡的地方走。
山上的乌鸦还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