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从外面传进来。苗洛本来在闭眼休息,并没有睡着。她靠着木箱,身上盖了一件外衫,卓诺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眼睛几乎同时睁开。苗洛站起来,掀开门帘走出去。
营地已经乱了。一个士兵倒在帐篷前面的空地上,浑身冒着黑气。黑气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他身体里面往外冒的,从他的口鼻、从他的耳朵、从他的每一个毛孔往外渗。他的身体在抽搐,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断了,血从指尖渗出来。他的嘴张着,不停地尖叫,叫声已经不是人的声音了,是嘶吼,是嚎叫。旁边围着他的几个同袍,有人蹲下来想按住他,手刚碰到他的肩膀,黑气就顺着那人的手往上爬。那人吓得缩回手,往后退了两步。周围还有几只乌鸦,停在帐篷顶上,旗杆上,地上。也在叫。乌鸦的叫声和那个士兵的叫声混在一起,尖利的,沙哑的,像无数只虫子在振翅。越来越多的乌鸦从四面八方飞过来,落在营地各处,黑压压的一片,眼睛盯着这边,一动不动。
苗洛走过去,蹲下来,把那个士兵按住。黑气碰到她的手,冷,刺骨的冷。她试着把灵力灌进去。灵力进去了。黑气从那个士兵的身体里被往外逼,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出来。士兵不再翻腾了,不再尖叫了,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发抖。苗洛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架着他往医帐旁边走,放在阴影里,靠着木箱。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是青紫色的,眼睛睁着,瞳孔散了,嘴里一直在说:“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卓诺站在医帐门口,短刀已经握在手里了。她的目光扫过营地四周。远处山上亮起了火把,不是一支两支,是几百支几千支,从山脚一直亮到山顶。号角声响了,呜——呜——呜——很长,很沉,像是从地底下翻上来的。然后地面开始震动,马蹄声,密密麻麻的,从远到近。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有人在穿盔甲,有人在找兵器,有人喊“列队”,有人喊“快”。火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光影在地上乱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