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她一模一样。“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卓诺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握住那只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没有温度,但她握住了。她把那只手从自己脸上拿开,放下。
“你不懂。”卓诺说。
黑影看着她。“我不懂什么?”
“你不是我。”卓诺说。“我不知道你从哪里读取到我们的记忆的,但是我要告诉你,你因为这个来挑拨离间,我告诉你。不行。”
黑影没有说话。它站在那里,看着卓诺。它的轮廓开始模糊,边缘开始散,像墨滴进水里,像雾散在风里。
“你确定吗?”它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你确定你不会后悔?”
卓诺看着她。“滚。”
黑影散了。不是慢慢散的,是猛地一下,像被风吹散的烟。黑气从她身边退开,往两边散,让出一条路。碎掉的地面在她脚下合拢,不是真的合拢,是她踩到哪里,哪里就变成实的。她往前走。
前面的光不是灯笼的光,是另一种光,白的,很亮,像天亮之前天边那第一道光。她朝那道光走过去。走了几步,停下来。不是走不动了,是有人——不,是有东西——在挡她的路。
一团黑气从地下涌出来,不是从影子里,是从地底下。那团黑气越聚越多,越聚越浓,最后凝成一个人形。不是她的影子了,是另一个人。比刚才那个高,比刚才那个壮。它站在那里,挡住了那道光。没有脸,只有两个眼睛的位置亮着两团幽绿色的光。
“哎呀,被你给发现了,可真叫人家伤心。”
卓诺看着它。她没有说话。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武器,没有刀。但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东西动了。不是冲过来,是闪。它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卓诺身后,手成爪状,朝她的后心抓过来。卓诺没有回头。她往前迈了一步,那一爪擦着她的后背过去,嫁衣被撕开一道口子。她没有停。她转过身,一拳砸在那东西的脸上。没有脸,只有两团绿光。她的拳头砸在其中一团绿光上,绿光晃了一下,暗了一瞬,又亮了。
那东西往后退了一步。它的头歪了,被卓诺打歪的。它抬手,把歪掉的头掰正,咔的一声。
“力气不小。”
它又动了。这次不是闪,是扑。速度快得看不清,卓诺只感觉到一阵风扑面而来,然后整个人被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那东西的爪子按在她肩膀上,指甲陷进肉里,血从嫁衣里渗出来。卓诺没有退。她抬手,抓住那只按在自己肩上的手,用力一拧。骨头咔的一声,那东西的手腕被她拧断了。但它没有松手。它用另一只手掐住卓诺的脖子,把她提起来。
卓诺双脚离地。嫁衣的裙摆垂下来,在风里飘。那东西把她举到眼前,两团绿光对着她的脸。
“你打不过我。”
卓诺没有说话。她的手在下面,摸到自己的腰间。没有刀。但她摸到了别的东西——那根发带。她头上束发的发带。她扯下来。暗红色的发带,很长。她把它绕在那只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腕上,用力一拉。发带收紧,勒进那东西的肉里。不是肉,是黑气。发带把黑气勒断了,那只手从手腕处断开,掉在地上,散了。
那东西往后退了一步。卓诺落在地上,喘了一口气。她没有停。她冲上去,手里的发带甩出去,缠住那东西的另一只手腕,一拉,一拧,那只手也断了。那东西没有手了。它站在那里,两个光秃秃的手腕,黑气从断裂处往外冒,像血,像烟。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起头,看着卓诺。那两团绿光暗了。
“你——”
卓诺没有给它说完的机会。她一脚踹在它的胸口上,把它踹得往后飞出去。它撞在什么东西上,碎了。不是慢慢碎的,是猛地一下,像一块被砸碎的玻璃。碎片在风里飘了几秒,散了。
卓诺站在那里,喘着气。嫁衣破了,肩上两个血洞,血在往外渗。她没有低头看。她把发带重新扎回头上,把散落的碎发拢了拢。
那道光还在。她朝那道光走过去。这一次,没有人挡她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