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散了。不是慢慢散的,是猛地一下,像有人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把那团黑气吹散了。但声音没有散。那个声音还在,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从头顶,从脚下,从每一道裂缝里钻出来。
“你不想知道吗?”
卓诺站在那里。脚下的地面还在碎,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掉进看不见的深渊里。但她站着的地方是稳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托着她。她没有低头看,她看着前方。前方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和从黑暗里渗出来的、很冷很冷的风。
“你一直都知道。”
那个声音变了。不再是很多个叠在一起了,是一个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没有恶意,没有蛊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你的一切都是她的。你的认知,你的判断,你的存在本身。没有她,你什么都不是。”
卓诺没有动。她的手垂在身侧,嫁衣的袖子在风里飘。黑气从她身后漫上来,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她自己的影子里。她的影子在地上,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光照着,拉得很长。影子在动。不是跟着她动,是自己动。影子的头抬起来了,影子的手伸出来了,影子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站在她面前。
没有脸。只有一团黑色的轮廓,和她一模一样的轮廓。那团黑影站在那里,歪着头,看着她。
“你不恨吗?”
那声音是从黑影里传出来的。不是从外面,是从那个和她一模一样轮廓的黑色身体里。卓诺看着那团黑影。黑影没有眼睛,但她知道它在看她。它的头歪着,那个动作和她一模一样。
“恨什么?”卓诺问。
黑影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地上,没有声音。它走到卓诺面前,停下来。很近,近得卓诺能感觉到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不是冰的冷,是另一种冷,像深渊,像虚空,像什么都没有的那种冷。
“恨她把你创造出来。恨她让你成为她的影子。恨你永远只能站在她身后,半步之后,不远不近。”黑影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孩子。“你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她。你受的每一次伤,都是为了她。你甚至不敢让她知道,你也会疼。”
卓诺看着那团黑影。看了很久。
“你是谁?”
黑影笑了。那笑声从它身体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墙。“我是你。我是你的另一面。是你不敢看、不敢想、不敢承认的那一面。”
它伸出手,碰了碰卓诺的脸。没有温度。不是凉,是没有。像风吹过空荡荡的房间,像手伸进真空里。
“你每次受伤,愈合的时候都会疼。但你从来不告诉她。你每次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你都会想,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你怎么办。但你从来不问她。你每次看她受伤,你都会怕。怕她这一次醒不过来,怕她这一次真的死了,怕你一个人留在这世上。”
卓诺站在那里,没有动。那只没有温度的手还贴在她脸上。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卓诺看着那团黑影。“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你怕。告诉她你疼。告诉她你不想只做她的影子。然后就脱离开他,我觉得把她囚禁起来,这样就没人知道她的存在了,你就可以随意的去,你就会有一个新的身份,不是她的附属品”
卓诺沉默了很久。久到黑影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不是她的影子。”卓诺说。“还有苗洛是独立的个体,我自愿当她的附属品”
黑影的手停了一下。
“我是她。”卓诺说。“她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