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了。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下车，步行入宫。”

几个人下了车。眼前是高大的宫门，朱红色，门钉是金的，在太阳底下发着光。门口站着两排侍卫，穿着甲胄，腰里挎着刀，目光如炬。

镇北侯走在最前面，苏珩夏跟在后面，苗洛、卓诺、曹鸿依次跟着。几个人走得不快不慢，脚步很稳。

穿过宫门，走过长长的甬道，经过几道门，到了一处殿前。殿门开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门口的太监看见镇北侯，连忙迎上来。

“侯爷，皇上正在召见刑部侍郎，您稍候。”

镇北侯点了点头，站在殿外等着。苏珩夏站在他身后，苗洛站在苏珩夏身后，卓诺站在苗洛旁边，曹鸿站在最后。几个人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人东张西望，没有人交头接耳。

过了一会儿，太监出来，躬身道：“侯爷，皇上请您进去。几位也一起。”

镇北侯整了整衣冠，迈步进去。苏珩夏跟在后面，苗洛、卓诺、曹鸿依次跟着。

殿内很开阔。龙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明黄色的龙袍，面容威严，眉目间有帝王的不怒自威。他坐在那里，不用说话，整个大殿的气压就低了几分。旁边站着几个大臣，看见镇北侯进来，目光都转了过来。

镇北侯走到殿中央，双膝跪地，双手交叠按在身前，额头叩在手背上。苏珩夏跪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同样的姿势。苗洛、卓诺、曹鸿依次跪在后面，动作一致，没有出差错。

“臣参见皇上。”

“民女参见皇上。”

皇上没有立刻说平身。他坐在龙椅上，目光从镇北侯身上移开，落在后面几个人身上。他的目光在苗洛霜白的发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卓诺身上，又移到曹鸿身上，最后回到镇北侯身上。

“起来吧。”

几个人站起来，垂手而立。

镇北侯上前一步，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从最近的新娘失踪案，到苏珩夏师父的托付，到苏珩夏查案的经过，到想请人假扮新娘引出那东西的提议。他说得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皇上听着，手指轻轻敲着龙椅的扶手。等镇北侯说完，皇上没有立刻表态。殿内安静了片刻。

“你是说，要找人假扮太子妃？”皇上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是。”镇北侯躬身。“那东西专挑出嫁的新娘下手。若是用真正的新娘去做饵，风险太大。臣斗胆，想请人假扮，引那东西出来。太子是真，由臣等派人保护，定不会有闪失。”

皇上的手指停了。“太子是真，太子妃是假。你们倒是想得周全。”

镇北侯跪下。“臣不敢擅作主张，特来恳请皇上定夺。”

皇上看着他，没有说话。殿内的气压低了几分。几个大臣低着头，不敢出声。

“假扮太子妃的，是哪一个？”皇上问。

苏珩夏上前一步，跪下来。“回皇上，是苗洛。”

皇上的目光落在苗洛身上。

“苗洛。”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苗洛跪下来。“回皇上，天生的。”

皇上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天生的？朕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天生白头的人。”

苗洛没有解释，也没有慌乱。她跪在那里，神色平静。“皇上若是不信，民女也没有办法。”

殿内安静了一瞬。几个大臣倒吸了一口凉气。苏珩夏跪在旁边，手心已经出汗了，但她没有动。

皇上看着苗洛，看了几秒。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胆子不小。”

苗洛没有说话。

皇上靠在龙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扶手。“此事，朕可以准。但太子那边，朕要问过他的意思。毕竟，他的太子妃是假的，他身边要守一个外人。他若不愿意，朕也不能强按着头。”

镇北侯叩首。“皇上圣明。”

皇上对身边的太监说了一句。“传太子。”

太监应声出去了。

殿内安静下来。几个人站在那里，等着。皇上没有再看他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又放下了。

过了一会儿，殿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男子走进来。

他穿着明黄色的太子常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面容生得不错，五官端正，但眉眼间带着一股轻浮之气。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先是在殿内扫了一圈，落在苗洛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儿臣参见父皇。”

太子跪下，行了个礼。

“起来。”皇上说。

太子站起来，站在一旁，目光又开始往苗洛那边瞟。

皇上看了他一眼。“联姻的事，你知道吧？”

太子点头。“儿臣知道。镇北侯府的千金。”

皇上说：“现在有个变故。有人劫掠出嫁的新娘，已经出了好几起案子。镇北侯想找人假扮太子妃，引那东西出来。真的太子妃留在府里，等事情了结再行婚礼。你这边，会有人守在旁边保护你的安全。”

太子的眉头皱起来了。“假扮太子妃？谁假扮？”

皇上看了苗洛一眼。

太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苗洛。霜白的发，黑色的衣裙，竹叶纹样。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太子看了两秒，又看了两秒。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假扮太子妃？”太子问。

皇上说：“是。”

太子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有些轻浮的弧度。他看着苗洛，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头发上，又移到她的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儿臣没有意见。”太子说，声音里带着笑意。“父皇定夺便是。”

皇上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什么，像是看透了这个儿子的心思，但没有点破。他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迎亲当日，太子照常出面。苗洛假扮太子妃，坐花轿。卓诺守在太子身边，寸步不离。”

太子听到“卓诺”这个名字，目光又转过去，在卓诺身上也扫了一圈，嘴角弯得更大了。

“都行。都行。”他说，语气轻飘飘的。

皇上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了。他看着太子，声音沉了一些。“此事是机密，不得对外透露半句。若是走漏了风声，朕拿你是问。”

太子收敛了一些，躬身道。“儿臣明白。”

皇上挥了挥手。“去吧。三天后，朕要看到结果。”

几个人跪下，行了个礼，退出大殿。

出了宫门，阳光照在身上，苏珩夏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腿都有点软了。

“吓死我了。”

曹鸿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不会紧张吗？”

苏珩夏瞪她。“我那是安慰苗洛姐的！我自己紧张不行吗？”

曹鸿没理她。镇北侯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先回府。具体怎么安排，回去再议。”

几个人上了马车，往回走。苏珩夏坐在车里，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嘴里嘟囔着。

“那个太子……看苗洛姐的眼神……真让人不舒服。”

曹鸿没说话。

苗洛靠着车壁，闭着眼睛，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卓诺坐在她旁边，也闭着眼睛。

苏珩夏又嘟囔了一句。“算了，反正三天后就完事了。管他呢。”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轧在青石板上，咕噜咕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