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苗洛说。

苏珩夏噎住了。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脸涨得通红。曹鸿从她身后走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一直站在门口。她走到苏珩夏旁边，抬头看着苗洛。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曹鸿没有说话，苗洛也没有说话。但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动了一下，很轻，像是风吹过水面。

苏珩夏拉着曹鸿跑了。跑出王座大厅，跑过彩虹通道，跑到广场上，才停下来，弯着腰喘气。“曹鸿，她是不是看不起我？”

曹鸿看着她。“没有。”

“那她为什么不跟我走？”

曹鸿沉默了一会儿。“她有自己的骑士。”

苏珩夏愣了一下。“骑士？”她想起刚才在王座大厅里，苗洛旁边站着一个人。暗红色的头发，银色的铠甲，手按在剑柄上，从始至终没有说话，也没有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珩夏。那个眼神不凶，但很沉，像一潭很深的水。

苏珩夏打了个寒噤。“那个骑士好可怕。”

曹鸿没有说话。

卓诺是彩虹王国最厉害的骑士。不是自封的，是打出来的。她十五岁那年参加骑士选拔，一个人打趴了所有对手，连裁判都被她的剑气震得退了三步。国王当场拍板：“就你了。”卓诺没有笑，也没有谢恩，只是走到苗洛面前，单膝跪下。“公主殿下，从今以后，我守护你。”苗洛低头看着她。“你不怕我的裙子？”卓诺抬起头。“不怕。”苗洛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说：“好。”

从那以后，卓诺就一直站在苗洛旁边。公主的裙子很大，她站在裙摆的阴影里，不挡光，不挡风，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那里。恶龙来的时候，她没有拔剑。大臣们笑的时候，她没有笑。公主低头看自己的手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只一眼。

苏珩夏第十次来的时候，没有喊，没有飞，是走着来的。她站在王座大厅门口，穿着鹅黄色的短褂，背着那个裂了好几道缝的木箱，手里拿着一束花。野花，五颜六色的，用草绳绑着。她站在那里，看着苗洛。

“我不是来抢你的。”她说。

苗洛看着她。

苏珩夏低下头。“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挺没意思的。每天坐在这么大的椅子上，穿这么大的裙子，头发这么长，肯定很累。”她把花举起来。“这个给你。”

大厅里很安静。大臣们没有笑，国王没有从小板凳上滑下来，皇后没有打翻茶杯。芷桠从苗洛肩上抬起头，看着那束花。苗洛伸手，接过花。野花的香味淡淡的，混着青草的气息。

“谢谢。”她说。

苏珩夏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不客气。那我走了。”她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你那个骑士——”她看了一眼卓诺。“她挺好的。”然后她跑了，跑得很快，鹅黄色的短褂在风里飘。曹鸿跟在后面，深褐色的袍子也在风里飘。

苗洛低头看着那束花。芷桠从她肩上跳下来，趴在花旁边，用鼻子碰了碰花瓣。苗洛把花放在王座的扶手上，彩虹色的头发垂下来，和野花的颜色混在一起。卓诺站在旁边，手按在剑柄上，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是风吹过水面。

后来苏珩夏还是常来。不抢公主了，来找公主聊天。坐在王座大厅的门槛上，跟苗洛说她今天钓到了什么鱼，说曹鸿又捡到了什么东西，说她练习咆哮的时候把隔壁山头的羊又引过来了。苗洛听着，偶尔“嗯”一声。卓诺站在旁边，也听着，偶尔看苏珩夏一眼。苏珩夏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苗洛，你的头发真的是彩虹色的？”

“嗯。”

“能摸一下吗？”

苗洛没有回答。苏珩夏的手已经伸过去了，碰到彩虹色的发丝，软软的，滑滑的，在手指间闪着光。苏珩夏的眼睛亮了。“好漂亮。”

芷桠趴在苗洛肩上，看着苏珩夏的手，打了个哈欠。苏珩夏缩回手，笑了。“你的狐狸也好漂亮。”芷桠看了她一眼，把脸埋进尾巴里。苏珩夏又笑了。

太阳下山了，苏珩夏站起来。“我走了，明天再来。”她跑出去，曹鸿跟在后面。鹅黄色和深褐色消失在暮色里。苗洛坐在王座上，看着门口。卓诺站在她旁边。风吹过来，把野花的香味送进来，淡淡的。芷桠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苗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彩虹色的头发从肩上垂下来，和芷桠的银白尾巴缠在一起。她说：“明天还来吗？”

卓诺看着她。“会来的。”

苗洛没有说话。她把那束野花拿起来，放在膝盖上。花已经有点蔫了，但颜色还在，红橙黄绿青蓝紫，和她的头发一样。她说：“她的花和你很像。”

卓诺愣了一下。“什么？”

苗洛没有回答。她把花放在王座扶手上，闭上眼睛。芷桠在她肩上翻了个身，尾巴盖住她的脸。卓诺站在那里，看着那束花。花是五颜六色的，她的头发是暗红色的。不像。一点都不像。但她没有再问。只是站在那里，手按在剑柄上，守护着这个头发像彩虹、裙子像云朵、名字长得念不完的公主，和她膝盖上那束快要蔫了的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