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冷冷地照着院子。
苗洛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胸口那个洞还在缓慢愈合,新的肉芽一点一点往外长,速度比平时慢得多——那种致命伤,就算是她,也需要时间。
卓诺蹲在她身边,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霜白的发散了一地,沾着血,沾着泥。眼睛闭着,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卓诺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凉的。
但她知道,苗洛不会死。千年了,她见过苗洛受过更重的伤,摔下悬崖骨头断成十七截,被人捅穿心脏,冻死在雪地里。每一次都活过来了。
这一次也会。
可是——
那根竹节刺穿她胸口的时候,她看见苗洛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她。
很平静,像在说没事。
然后她倒下去了。
卓诺的手握紧了。
她站起来。
苏珩夏在旁边,浑身是血,看着卓诺。
“卓诺姐……”
卓诺没说话。她把苗洛交给苏珩夏,转身往院子里走。
“带她进屋。”
苏珩夏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从卓诺手里接过苗洛。苗洛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人。苏珩夏抱着她,一步一步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卓诺已经走到院子中央了。
她站在月光下,浑身都是血。有自己的,有那怪物的,分不清了。那些被竹节刺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她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然后她动了。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
那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比平时快得多,快得不可思议。那些血洞在收拢,新肉在生长,血在止住。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她身上的伤就好了大半。
灯影站在屋檐上,看着这一幕,眼睛眯起来。
“有意思。”她喃喃道,“她们俩……是共生的?”
卓诺已经冲到她面前了。
短刃直取她的咽喉!
灯影往后一退,躲开了。可卓诺的第二刀已经到了,第三刀,第四刀。一刀接一刀,快得看不清,狠得像疯了一样。
灯影被逼得节节后退。
那些血红色的竹节疯狂地涌过来,刺向卓诺。
卓诺不躲。
一根刺穿她的肩膀。她没停。
又一根刺穿她的手臂。她没停。
再一根刺穿她的腰侧。她没停。
那些伤口在愈合。被刺穿的瞬间,血涌出来,可下一秒,伤口就开始收拢。那些竹节从她身体里拔出来的时候,血洞已经在变小了。
灯影的眼睛越睁越大。
“这不可能——”
卓诺一刀砍在她手臂上。
血溅出来。
灯影惨叫一声,往后退。
更多的竹节涌过来。
一根刺穿卓诺的腿。
她跪了一下,又站起来。
一根刺穿她的后背。
她没停。
一根刺穿她的胸口。
她顿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那根从胸口穿出来的血红色竹节。血顺着竹节往下淌,滴在地上。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那根竹节,用力一折。
“咔嚓。”
竹节断了。
她拔出断掉的那一截,扔在地上。胸口的那个洞在愈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灯影的脸色变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卓诺没回答。
她只是握着短刃,一步一步往前走。
那些竹节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可她不管,不躲,不挡。就那样硬扛着那些竹节的穿刺,一步一步往前走。
刺穿了,愈合。再刺穿,再愈合。
她像一个永远不会倒下的怪物。
灯影开始往后退。
“疯了……疯了……”
就在这时。
“咯咯咯——!”
一声鸡叫划破夜空。
一只鸡从院墙那边扑腾扑腾地飞过来。
灰扑扑的羽毛,红色的鸡冠,两个翅膀拼命扑腾,飞得歪歪扭扭的。它落在卓诺面前,转过身,对着灯影。
然后它开口了。
“我倒是小瞧你了。”
是曹鸿的声音。
从那鸡的嘴里发出来,清清楚楚的,一字一句。
“能让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灯影看着那只鸡,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是你?”她上下打量着那只鸡,“又换了个壳子?这次是鸡?”
曹鸿没理她的嘲讽。那只鸡的翅膀扑腾了一下,鸡冠抖了抖。
“那小姑娘的身体我可不能弄死,”曹鸿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点嫌弃,“但这鸡的身体就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
“死就死了,无所谓。”
灯影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
曹鸿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那只鸡动了。
扑腾扑腾地飞起来,用鸡喙啄向灯影的脸。灯影偏头躲开,那鸡又啄向她的眼睛。她再躲,那鸡又啄向她的脖子。
一只鸡,扑腾着翅膀,在那些血红色的竹节之间穿来穿去。它的速度快得惊人,灵活得像一只苍蝇。那些竹节根本打不中它,它总是在最后一刻躲开,然后反手一啄。
灯影被啄了好几下,脸上多了几道血痕。
“该死的鸡!”她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