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转身就往灶房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站在苗洛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恩人!恩人!我……”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磕头。
苗洛侧身让开,没受他的礼。
卓诺上前扶他:“快起来,大哥,别这样。”她语气温和但有力,“孩子平安比什么都强。快去做面吧,她肯定饿了。”
男人被她扶起来,抹着眼泪,千恩万谢地往灶房跑。
妇人拉着小娥,也是千恩万谢,眼泪流了一脸。小娥回头看了苗洛一眼,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有了一点笑。
卓诺对那妇人点点头:“进去吧,别让孩子在风口站着。”
妇人应着,拉着小娥进了屋。
苗洛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看了一会儿,她转身,走了。
卓诺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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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是狗蛋。
狗蛋家在城外,是个小村子。苗洛带着他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快正午了。太阳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狗蛋一路上都没说话,攥着苗洛的衣角,攥得死紧。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了下来。
苗洛低头看他。
狗蛋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但又忍着没掉下来。
“姐姐,”他小声说,“我……我爹他……他真的在等我吗?”
苗洛没说话。
卓诺蹲下来,和他平视。她伸出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声音很温和:“去看看就知道了。你爹如果不在,我们带你回去。”
狗蛋看着她,使劲点头。
走到那间破旧的土坯房前,门虚掩着。院子里堆着些柴火,一只瘦骨嶙峋的鸡在雪地里刨食。
一个男人蹲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个破碗,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他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头发花白,背佝偻着,像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狗蛋站在院门口,看着他。
那男人抬起头,看见狗蛋,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摔碎了。粥洒了一地,那只鸡扑棱着跑过来啄。
他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眼泪流了一脸,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狗蛋松开苗洛的衣角,朝他走过去。
走了两步,跑了起来。
“爹——”
他撞进男人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男人抱着他,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一遍遍说:“狗蛋……狗蛋……爹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
狗蛋哭着喊:“爹,我不怪你,我不怪你……”
苗洛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
卓诺走过去,在那男人身边蹲下。她没有急着扶他,只是等他哭了一会儿,才轻声说:“这位大哥,孩子回来了,是好事。别哭了,地上凉。”
男人抬起头,看见她,又看见不远处的苗洛,反应过来,连忙要磕头。
卓诺一把扶住他:“别磕了。我们就是送孩子回来。以后好好待他。”
男人使劲点头,抱着狗蛋不撒手。
卓诺站起身,走回苗洛身边。
两人站在那里,看着那父子俩抱在一起。
看了一会儿,苗洛转身,走了。
卓诺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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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是小满。
小满家在另一个村子,比狗蛋家还远。苗洛带着她走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一路上小满都没说话。她比杏儿沉默,比小娥木讷。那双眼睛里没什么光,看什么都怯怯的。
走到一间低矮的土房前,门锁着,院子里长满了枯草。
小满站在那里,看着那把生锈的锁。
看了很久。
旁边一个大娘探出头来,看了她们一眼,说:“找那家的?老太太上个月走了。没人了。”
小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苗洛看着她。
卓诺走过去,在小满身边蹲下。她伸手,轻轻握住小满的手。那只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
“小满。”她轻声说。
小满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很黑,很空,像是什么都没有。
卓诺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跟我们回去吧。”她说。
小满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卓诺站起身,牵着她往回走。走到苗洛身边,把那只手递过去。
苗洛接过来,牵住。
两人一左一右,牵着小满,走进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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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山的时候,苗洛和卓诺带着五个孩子回到了那间破旧的小院。
阿草、二妮、丫头、三丫,还有小满。
阿草坐在最里面,看到她们回来,眼睛亮了。丫头和三丫挤在一起,怯生生地看着。二妮站在角落里,脸上还是木木的。
小满被苗洛牵着走进去,在阿草身边坐下。阿草看着她红红的眼眶,什么也没问,只是往她那边靠了靠。
苗洛靠在窗边,看着她们。
卓诺生了火,烧了一壶热水,给每个孩子倒了一碗。
孩子们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屋里很静,只有火塘里的柴火偶尔噼啪响一声。
过了很久,阿草抬起头,看着苗洛和卓诺。
“姐姐,”她小声说,“我们以后……就跟着你们了?”
苗洛看着她,没说话。
卓诺走过来,在阿草面前蹲下。她伸出手,轻轻拨了拨阿草额前的碎发,看了看那道已经结痂的疤。
“嗯。”她说,“以后就跟着我们。”
阿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使劲点头,点头,眼眶红了,但没哭。
丫头和三丫互相看了看,也小声说:“谢谢姐姐。”
二妮站在角落里,脸上的木木的,但眼睛也动了动。
小满捧着碗,低着头,肩膀轻轻抖着。
苗洛转过头,望向窗外。
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照在雪地上,一片银白,照在这个破旧的小院里,照在那些瘦小的身影上。
卓诺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五个。”她说。
苗洛“嗯”了一声。
“够挤的。”
苗洛没说话。
卓诺也没再说话。
月光静静地照着。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