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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chapter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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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徐言自己都吓了一跳。不是因为“想抱老师”这件事本身——好吧,这件事本身就很吓人。他能想象自己弯下腰、手臂环过李见松的肩膀、把脸埋进李见松脖子旁边的样子。

他甚至能闻到那股气味,香香的洗衣液的味道,混合着李见松身上特有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干净的、温柔的药味,那种趴在李见松身上就会让人觉得很安心的味道。

但是他忍住了,他告诉自己这里是学校,不能乱来。

然后他把李见松腿上的那箱昂贵的颜料抱起来,往旁边的宿舍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一眼李见松,对视两秒后,又红着脸跑走。

李见松目送他回去之后,看一眼时间,然后自己操控轮椅从无障碍通道进了行政楼,去找教秘拿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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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的时候,宿舍里的人大多都醒了,准备找吃的。

张成正坐在床上啃面包,看到他抱着两个大纸箱进来:“嚯,你小子买啥了搞这么大个箱子?泡面啊?”

“这是啥?颜料?”陆顺正准备出门,闻言也过来凑热闹,就看了一眼,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我靠,这个牌子,老荷兰——卧槽徐言你中彩票了?”

老荷兰,颜料界的爱马仕,三百多块钱就两小管,而这里有整整一箱,各种颜色的都有。

“卧槽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张成瞬间坐不住了,从床上弹起来,凑过来翻了翻徐言怀里的那个纸箱,把那排进口颜料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又看了一眼徐言,表情复杂得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室友的阶级成分。

陆顺:“你什么时候这么豪横了?说,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打工了?什么兼职这么赚钱?带我一个。”

“不是打工。”

“那是啥?中彩票了?你什么时候买的彩票,我怎么不知道。”

徐言站在寝室中间,想说是老师给的,但这句话到了嘴边拐了好几圈,就是出不来。

不是因为不能说,是因为说出来之后一定会被追问——哪个老师?为什么给你买?你们关系这么好啊?

他不是怕这些问题。他是怕自己在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会出卖他。单纯给学生买颜料不算什么,接受老师的好意也不算什么,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师生关系里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但他和李见松之间那点事,出了这扇门就会被指指点点的事——那是不正常的。他知道。李见松也知道。他们都知道,但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这样不行”。

徐言有时候会想,如果重来一次,他会不会还那样。

那天晚上,李见松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徐言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可能是灯光太暗让人产生了错觉,也可能是他忍太久了。

他本来应该在客厅,但是他在李见松的卧室,因为李见松的腿不方便,他听见对方摔下来的动静,下意识就冲过去,不由分说地抱人家,还说了那么多掏心窝的话。

按理来说这个小插曲处理完之后他应该懂得给李见松留一点喘息的空间,但他没有,他选择留在房间,不管李见松愿不愿意。

最后他鬼使神差上了对方的床,他看着李见松的侧脸,李见松也看着他——就那一眼,他把什么都忘了。

忘了他是学生,忘了对方是老师,忘了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分寸”。

他没有被推开,这是最要命的。

如果李见松当时推开了他,说一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可能会醒,可能会尴尬,可能会从此以后见了面绕着走。

但李见松没有推。李见松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

那是默许。

那是把门打开了一条缝,让他进来。

即使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但他抱着李见松躺了一晚上是事实。

徐言有时候会想,李见松在处理感情这件事上是不是也存在问题。他们本可以有别的处理方法。比如李见松可以跟他谈,说“你还小,你分不清崇拜和喜欢”,说“我们这样不对,会毁了你”。

李见松可以说很多很多话,把他挡在门外。

但李见松什么话都没说,他选了最省事的方式——接受。

换句话来说,学生不懂事,难道老师也不懂事吗?

徐言知道自己不懂事。他承认。二十岁,大二,看什么都觉得还有大把时间。喜欢一个人就去追,追到了就觉得自己赢了全世界。他不懂事,他认。

但李见松呢?李见松三十五岁,教授,画家,教材主编,文物修复师。这一路走过来有多难,别人不知道,徐言也不知道全部,但他知道一定很难。

一个三十不到就破格提了副教授的人,在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背后是多少年的凌晨两点和数不清的咖啡渍,不是运气好就够了的。

李见松的工作来之不易,徐言比谁都清楚。所以他更怕——怕自己成为那个“不该存在的把柄”。怕有一天有人翻出他们的旧账,在论坛上发一篇帖子,标题写着《美院教授与男学生,那些说不清的事》。

李见松会失去什么?职称?教职?声誉?

他不敢想。他每次想到这些,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喘不上气。

他觉得是自己先开始的,所以他应该努力保护好这个只属于他和李见松的秘密,因为李见松对他太好,即使现在的处理方式可能存在问题,但对他好是真的,关心他也是真的,不管怎么样,他不想成为那把刺向对方的刀。

陆顺还在缠着徐言问东问西。

徐言最终还是没把李见松供出来,只是临时扯了自己哥哥当挡箭牌:“我把我生活费不够的事和我哥说了。”

陆顺:“你哥?噢噢噢......”

徐言放下颜料,顺便收拾了一下乱糟糟的桌面:“嗯,他给我买的。”

陆顺是知道徐言家庭情况的,徐言这么说,陆顺也就信了。

但张成不知道。

张成还在感叹:“你哥对你真好啊。这么贵的颜料都舍得,哎,你介意多个弟弟嘛,我也可以管你哥叫哥,管你爸叫爸,管你妈叫妈!”

徐言笑着推了他一把:“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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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正在和论文较劲的宁无忧打了个喷嚏。

他抽了张纸:“谁在念叨我。”

但他想不了那么多了,这个破论文他已经改了三版了,今晚改完再给李见松发过去。

李见松哪哪儿都好。学识好,画得好,教得好,长得好,脾气好。

就是太认真了。

太认真这三个字放在别人身上是缺点,放在李见松身上不是。

但宁无忧偶尔会觉得,如果李见松能稍微不认真那么一点点,他的论文可能早就过了。

他有同学考了研,据说从研一到研二就没怎么见过导师,完全是被放养的。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他的导师也是那种“放养型”的,他的论文会不会已经写完了。

但要是他没有选择李见松来当自己的导师,那么他也不会被拉着和师兄师姐一起去各种学术会议见世面,他不会有这么多锻炼的机会,他甚至可能水个毕业就够了。

每个人的论文李见松都看,每一稿都看,从初稿到定稿,从开题到答辩,中间的每一版都在他的已发送里留下过痕迹。他回消息很及时,不一定是秒回,但一定不会让消息“已读”之后石沉大海。哪怕只是回一个“收到”,或者一个句号,你也知道他在。那个绿色的气泡框亮起来的时候,你知道——这件事他有数了,你不用再担心了。

其他导师多少有点脾气的。不喜欢在节假日被打扰,周末发的消息周一才回,半夜发的消息第二天中午才看到。这些都可以理解,谁还没有个自己的生活呢?

也有导师连学生的论文看都不看一眼,然后等到论文完成的时候,和学生抢一作,和学生抢学术成果。

这种事在高校里不是秘密,只是没有人拿到台面上说。

说破了就是撕破脸,撕破脸了还怎么毕业?

但李见松不一样。

李见松会说:“你写成这样不要挂我的名字,丢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骂你,不是在羞辱你,是真的觉得你现在这个水平挂他的名字出去,他的脸没地方搁。

你听了不会想哭,你会想改——因为你知道他不是在嫌弃你,他是在告诉你:你可以写得更好。你现在这个版本,不是你的上限。

他也会说:“有空吗,打电话教你改。”

这句话不是客套,他没有时间跟你来回发消息讨论,太慢了。他要打电话,要一次性说清楚,要把那些用文字说不明白的东西,用声音、用语气、用停顿之间的轻重缓急,全部灌进你的耳朵里。

你说你没空,他会说“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等你”。

不是因为他闲,是因为他把你的论文排进了他的日程表里,那个格子已经划好了,填上你的名字,就等那个“有空”的时间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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