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言眼睛一亮:“所以你怎么处理的?那篇论文里写的那些技法是准的吗?”
李见松想了想,语气不急不慢:“论文写的基本都对,但有一个细节他没注意到——”
他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在画一个看不见的光圈。
“我毕设画落日的时候,底层的暖色不是一次性铺完的。”
“那是怎么画的?”
李见松:“分了四个层次,从柠檬黄到镉橙到朱红到深茜草,每一层干透了再铺下一层,而不是混在一起调出来。”
徐言听得认真,手里的笔不自觉地拿了起来,在速写纸的边缘记了几个关键词。
“亮面呢?”
“亮面最后用透明色罩,不是用白色去提,”李见松说,“白色罩上去,画面会变粉,透明色罩出来的光才透。”
徐言有些诧异:“罩染?那不是古典油画的技法吗?”
“技法不分古典还是当代,只看你用得好不好。”
李见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讲一个他已经讲过很多遍的常识。
但徐言知道,这种“常识”是李见松花了多少年才磨出来的东西,不是谁都能听的。
“下次我在学校的画室给你示范一遍,”李见松说,“比你看十篇论文都管用。”
徐言用力点头:“好!”
然后他们又说回了这次的全国青年美展。
李见松:“你想画什么样的落日,每一个落日的画法和表达方式都不是固定的,我的技法不一定适用于每一幅画。”
徐言抿了一口冰美式,说:“我这次想......搞点创新。”
“创新?”
“落日是风景画,”徐言说,“那如果我把人物和风景结合一下呢?”
李见松:“画谁?”
徐言笑了一下,没说,只是眼珠子灵活俏皮地转了一下。
然后他才道:“不画谁,我想画个背影。”
“给自己上难度?”
.
叶名川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指节泛白。
嫉妒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他嫉妒徐言能得到李见松那样温柔的指导,嫉妒徐言有那样纯粹的热爱和天赋,更嫉妒李见松看向徐言时,那种他从未得到过的、毫无保留的温柔。
他和李见松在一起那么久,李见松教他画画时,从来都是严苛的,从来没有过这样温柔的语气;他拼尽全力想要追上李见松的脚步,想要得到李见松的认可,可到最后,却还是成了对方生命里的过客,而徐言,这个半路出现的小不点,却能轻易得到所有的偏爱。
他又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响。
不大,但在安静的咖啡厅里,足够让李见松转过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几张桌子撞在一起。
叶名川没有躲,也没有打招呼。他保持着一贯的冷淡表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李见松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跟徐言说话,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倒是徐言,在顺着李见松的目光看到叶名川的那一瞬间,脸立刻沉了下来。
“他怎么在这。”徐言压低声音,语气里压不住的烦躁。
李见松没接话,翻了一页画册。
叶名川看着他们俩的反应,忽然站了起来。
他端着咖啡杯,一步一步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咖啡厅的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徐言的背脊绷紧了。
叶名川走到他们桌前,没看徐言,目光直直地落在李见松身上。
“好久不见。”他说,语气淡淡的,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同行打招呼。
李见松抬起头,表情平静:“嗯。”
“聊什么呢?”叶名川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在李见松看来,那不像是笑,“刚才好像听到什么罩染、落日的——怎么,准备参加全国美展?”
徐言终于忍不住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叶名川这才把目光移到徐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跟我没关系?李见松教你的那些技法,哪一样不是当年他教我的时候练剩下的?你以为,凭着一幅模仿来的落日,就能在美展上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