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不不不,咱班三十九个人,个个都是熟脸,早就没有新鲜感了,徐言要是和黄晓晓有情况,那应该大一的时候就在一起了,怎么可能拖到现在才开始。”
陆顺:“嘶......好像有点道理啊。”
“人嘛,都是喜欢新鲜事的,感情也一样,”张成自己都还是个母单,分析得却头头是道,“他喜欢的人绝对不是咱班里的。你们有没有发现,自从他这学期第一次请假开始,他就有点不对劲了?我猜,他对象是校外的。”
陆顺恍然大悟:“对啊,他请假那几天在校外住!说是宿舍不方便......可是,他床位在下铺啊,哪来的不方便?”
“就是啊,”张成说,“我觉得吧,他请假那几天肯定和他对象在一起,说不定是在校外订了酒店,两个人一起住呢。”
另一个哥们听了立刻竖起耳朵:“卧槽,这么刺激的吗!”
张成笃定:“绝对是!”
陆顺有点动摇:“但他应该不是那么随便的人......而且他真的受伤了,再说,他那么看重成绩,就算再怎么想和女朋友独处,也不至于用请假这种事开玩笑吧。”
张成神秘地说:“那就打个赌。”
“赌什么?”
“赌他今晚回不回宿舍。”
陆顺:“行啊,我赌他肯定回,辅导员说了今晚查寝,他敢不回吗?”
“我押他不会回来,说不定他早就和小春老师请好假了呢,没课的时候请假外出又不计入综测。”
“不不不,我还是觉得他没这么胆大包天——要是你赢了,我请你一周的奶茶。”
张成:“可以啊。”
.
就在他们打赌的时候,徐言已经快到电影院门口了。
市中心,万达广场的电影院,每一场都爆满,尤其是今天,泰坦尼克号重映,又马上就到国庆小长假了,来看电影的人就更多了。
一般是情侣一起来。
徐言团的也是情侣票。
往常泰坦尼克号重映都是在四月份,但今年却在九月,也算是别开生面了。
徐言走到电影院门口,就看见了李见松。
李见松还是那样,到得比较早,或许是因为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社交礼仪,又或许是因为南湖校区离市中心近,他开完组会顺路就能到万达五楼的电影院。
九月底的晚风已经带了点凉意,李见松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薄衬衫,衬得他整个人又瘦又挺,像一幅被精心装裱过的画。
周围人来人往,有拎着奶茶的小情侣从他身边经过,有牵着孩子的家长,有抱着爆米花桶的年轻人。所有人都步履匆匆,只有他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座孤岛。
徐言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心动——好吧,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心动,但更多的是因为那种画面带来的冲击:嘈杂的、热闹的、属于所有人的万达广场,李见松一个人坐在轮椅里,在门口的桂花树下。
今年不知道为什么,桂花早早就开了一些,风吹过来的时候,树上的桂花一粒粒的轻轻落下,飘在李见松肩头。
李见松无疑是好看的。但那种好看里总带着一点让人说不清的、酸涩的东西。
徐言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老师。”
李见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锁了手机屏幕,随手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里。
“来了。”语气平平淡淡的,好像等的人刚到是理所应当,好像他已经等了很久这件事一点都不重要。
徐言其实注意到了——李见松的手机屏幕上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正在刷的资讯,他甚至不确定李见松刚才是在看手机还是在发呆。但这个人永远会用一个“看手机”的动作来掩饰等待的尴尬,好像他只是碰巧在这里、碰巧有空、碰巧早到了那么一小会儿。
“你等了多久?”徐言问。
“刚到,”李见松说,“开完组会直接过来的,顺路。”
徐言看了一眼手机——距离他们约好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他没拆穿,只是“哦”了一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团购的二维码晃了晃:“我买的七点五十的场次,情侣座。”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随意,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李见松听见,又不至于让周围的路人侧目。
李见松的目光在那个二维码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情侣座?”
“对,”徐言说,嘴角翘起来一点,但很快又压下去了,“情侣座的位置好,中间靠后,视野最佳,而且——沙发比普通座椅舒服,座位也是连在一起的,中间没有隔断。”
他说得有理有据,好像他真的只是为了一个更好的观影体验才买的情侣票。
李见松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那一眼里的意思是——你继续说,我看你能编出什么来。
徐言被那一眼看得有点心虚,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还有十五分钟才开场,我去买杯喝的,你要喝什么?”
李见松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鲜榨甘蔗汁吧。”他说。
徐言笑了,转身就往商场里面跑。
李见松看着他的背影——穿着白色短袖的男生在人群里灵活地穿梭,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好像怕轮椅被挤丢了似的。
他一直等到那个背影消失在商场入口,才慢慢垂下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手指微微蜷着,骨节分明,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以前叶名川总是喜欢蹲下来,但蹲下来的时候总会把手搭在他的轮椅扶手上,那个动作看似亲近,实则是一种掌控——你看,我在陪你,我在照顾你,你离不开我。
但徐言不。
徐言就站着和他说话,垂眸,像在跟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交流。
那个姿态里没有同情,没有小心翼翼,没有“我比你高所以我要蹲下来迁就你”的居高临下,只有一种很干净的、平等的感觉。
李见松把手重新放回膝盖上,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十分钟后,徐言小跑着回来了,右手拿着一杯鲜榨甘蔗汁,左手拎着一个袋子。
“给,”他把甘蔗汁递过去,“鲜榨的,我看着他榨的。”
李见松接过来,纸杯的微微带着凉意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刚好。
“袋子里是什么?”他问。
徐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可颂:“我怕你饿。晚饭吃了吗?”
李见松张了张嘴,想说吃了。
但徐言已经把可颂递到他面前,烤得金黄的酥皮上撒着杏仁片,还冒着热气。
“没吃。”李见松说了实话。
徐言“啧”了一声,把可颂塞进他手里,语气带着点得意的埋怨:“我就知道。宁无忧每次都抱怨你开组会一开就是很久。”
所以你这次肯定也是空着肚子来的。
李见松咬了一口可颂,没回答。
但他嚼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品尝每一口。
徐言站在旁边,喝着同一个路边摊买的甘蔗汁,看着李见松吃可颂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场景特别日常。
日常到让他觉得心里软软的。
就只是买了两杯甘蔗汁、一个可颂,然后站在万达广场的入口边,看着一个人吃东西。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浪漫,但就是让他觉得——他想一直这样。
“走吧,快开场了。”徐言说着,很自然地站到轮椅后面,手搭上推手。
李见松没有说“不用”。
他只是把可颂的最后一口吃完,把纸袋捏成一个小团,抬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动作干脆利落。
“你投篮命中率挺高的嘛,”徐言笑着说,“以前打过篮球?”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